司徒公弹劾奸佞,乃为国除害,为苍生请命!你几番阻挠,良心何在?
你几番阻挠,良心何安?又有何面目,在此妄谈国事,又有何面目,再见你列祖列宗!”
这番话极为恶毒,不去攻击阿附阉党,直接攻击刘备的出身和晋升途径,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发言的资格和道德立场。
若是常人,被如此当众羞辱家世,只怕要怒发冲冠,失去理智。
然而,刘备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恶毒言语只是清风拂面。
刘备甚至不看袁贡,转而再次提及那个让清流无比尴尬的话题:“袁议郎提及出身————备倒想请教一事。”
“袁议郎笑备出身边郡,家道中落。敢问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这累世的富贵,是天上掉下来的,还是地里长出来的?
莫非每一代都靠俸禄积攒?袁氏子弟入仕,是否也如备一般,需经州郡举荐,考课绩优,方能步步升迁?还是————另有捷径?”
他不等袁贡回答,猛地转向其馀官卿所在的方向:“在座诸位饱读诗书的公卿们,备粗俗之人,不懂史学,姑且再问诸位一桩旧事。”
“昔日孝景皇帝时,为巩固皇权,采纳晁错之策,力行削藩,此举于国有利,却触动了诸候利益。以吴王刘濞为首的七国诸候,打起清君侧,诛晁错的旗号,悍然发动叛乱!”
“当时,满朝君子,有多少人嫉恨晁错深受皇帝信赖,执掌大权。于是他们纷纷上奏,说什么斩晁错以谢诸候,则兵可毋血刃而罢,最终,忠臣晁错被腰斩于东市。”
刘备的声音在殿中隆隆回荡:“请问诸位,当时那些请求斩杀晁错的君子们,他们是真的为了大汉江山,为了平息叛乱?还是为了铲除异己,为了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私心?他们口中的清君侧,清的究竟是君侧之奸,还是清除了他们自己仕途上的绊脚石?”
“今日之势,与当年何异?袁议郎,口口声声为国除奸,可究竟是为了陛下,为了社稷,还是为了你背后那盘根错节朋党之私利?”
这一番话,如同照妖镜,将古今党争的阴暗面赤裸裸地揭露出来,气得袁贡有话难说。
许多清流官员被问得面色惨白,冷汗涔涔,不敢与刘备那灼灼的目光对视。
他们引经据典,高谈阔论,却从未有人如此犀利地将他们的行为与汉景帝朝的清君侧冤案相类比。
刘备指桑骂槐,骂的就是袁家的老祖宗袁盎,就是袁家人带头把晁错害死的,这是一桩公案,没得洗。
袁贡不能否定皇家削藩的正确性,那么支持削藩的晁错就是英雄,谁弄死了英雄,谁才是君侧的奸佞。
冯方闻声大笑。
张济更是前仰后合:“妙哉,妙哉,不愧是冯尚书的女婿啊。”
就在袁贡答不上来之际,袁隗咳嗽了两声,把自己的族子灰溜溜的召回了。
“陈耽犯了一个大错,曹节、张济、冯方这些人是有破绽的。而那刘玄德是没有破绽可循的。”
杨赐看了一眼袁隗,懊悔道:“陈耽错就错在,不该把刘备攀扯进来,如若不然,也不至于闹到这个场面。”
“曹节当即就被拿下了。”
“假使,把冯刘两家单独摘出来,刘备也未必真会闹腾。”
袁隗无奈道:“杨公,那陈耽可是你举荐来攀咬曹节的————”
杨赐瞥了曹节一眼:“事到如今,谁举荐的还重要吗?”
“重要的是,如何把曹节及其党羽进一步削弱,我看天子的意思,没有彻底复灭曹节一党的打算啊————”
二人目光齐齐看向尚书令所在。
尚书令、司隶校尉、御史中丞在东汉是单独列坐的。
曹节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看着刘备纵横捭合,将一个个清流名臣驳得哑口无言、狼狈不堪,他倒是欣慰不少:“此子————此子之才,岂是池中之物?往日竟小觑了他!没想到这般巧舌如簧。”
曹节摇了摇头,眸光收敛更甚,对视着一直在后方运作的杨赐、袁隗。
随即又看向身旁的二人。
司隶校尉曹嵩和御史中丞韩馥,都是坚定的倒曹分子,但韩馥已经落败,曹嵩自己性格懦弱,是不会下场的,或许今日之事,还有转机。
在武将队列边缘,年轻的曹操,原本摩拳擦掌,准备也上前跟同道中人一起踩刘备几脚,既迎合清流风向,又能凸显自己清白。
但他看到刘备如此神勇,一人独对满朝清议,竟丝毫不落下风,反而杀得对方人仰马翻,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随着袁贡败退,曹操正要迈出脚步,却被曹嵩用眼神死死按住。
曹嵩混迹官场多年,老辣成精,他看得出,今日这刘备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