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迁移,一般只有王朝初期,对土地人口掌控力较强时做得到。”
“彼时对于北方百姓来说,关内关外其实都差不多的,都被战争破坏的一片狼借,也都需要从头开始经营。”
“大汉历经三百馀年,内地该开发的地方都差不多了,人都往黄河中下游两岸跑。把内地人迁徙到边关肯定民怨沸腾。”
“加之,刘使君出身寒微,也应当清楚,我汉家官吏拆迁百姓,向来的手段便是把百姓粮食烧了,屋子烧了,祖坟挖了,路上抢掠一番。
通过强行拆迁人口,能迁到聚集地的其实就只有一小半,其他的百姓全会死在路上或者卖给人当奴仆了。拆迁百姓,才是地方官赚钱的主要手段呢。”
“当年在凉州便是如此,结果呢,闹得凉州汉人跟羌人联合造反,时至今日叛乱都未曾完全平息。”
“加之,要是迁徙在籍百姓,那肯定是从最近的并州迁最节省成本,可是并州百姓为了朔州之战吃尽苦头,迁途中还没到就得被小吏折腾死一半。
如果出现这种状况,那就会发生今年四月那样的庐江农民大暴乱。十几万人乱了,又得派兵镇压。朔州就不得安宁。”
刘备点头。
李巡确实是务实有能力的宦官,一眼看出了朔州当下最紧急的事务。
汉末的百姓深受官吏压迫,就象一团火,冒一下火星子,立刻就会掀起大乱。
刘备思索片刻,目光扫过冰封的屠申泽,投向更远的、风雪弥漫的阴山,语气凝重:“迁徙之事,备从未想过强掳内地百姓,庶民安土重迁,强行迁民无异于恶政,备亦深恶痛绝,备之法,在此!”
他扬起马鞭,直指阴山以北那苍茫未知的塞外。
“拓跋诘汾虽率残部遁入漠北,然今冬酷寒,百年罕见之白灾肆虐。塞外苦寒,远胜河南地。彼等仓惶北窜,牛羊尽失,草料无着,部众离散,如何熬过这漫漫严冬?
来年春暖雪化之时,塞外必是哀鸿遍野,饿殍载道。
届时,我军只需传檄各部,昭示汉家仁政,凡愿归附者,免赋税,给田亩,贷种粮,助其重建家园,为求活路,那些走投无路的胡人部众,自会扶老携幼,翻越阴山,投奔朔州。
此所谓以胡实边,以夷制夷”,假日时日,不费我汉家内地一民一粟,不伤我父老一丝一毫。引塞外欲求生之胡众,充实朔州,屏障北疆。此乃备思之经年,献于陛下的平天策”!”
“以胡实边,以夷制夷————待胡患清剿,边塞安宁,再行批量迁徙汉民,逐渐实边,防止降胡做大。如此两难自解。”
“这前前后后,或许得持续数年光景吧。所以备才向陛下进言,三年定边,五年平寇,如能顺利执行,大体五年,边塞就能安定下来。”
“恩,明白了。”李巡喃喃重复着,这才真正看清这位年轻边将的胸襟与那深不见底的韬略。
心中也更加赞叹,刘使君出征的第一年,就有如此战果,若真给五年,指不定真能稳住边塞局势。
“刘使君确实思虑周到啊,老奴之所以在此处处问询,也是为了看清刘使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说实话,在雒阳朝廷里,刘使君名声不太好。”
“我现在才看清楚,什么贪暴边将,什么虚耗国帑,阉党仆从,这些来自雒阳清流士大夫的攻讦诋毁,在此显得如此可笑。”
“刘使君出塞征战,不畏寒暑,一秋一冬,河南地胜负决也。”
“不伤我百姓徙边,而能屏藩北疆,化敌为民,神乎其技。壮哉!刘使君!
你真乃我汉家定鼎北疆之神剑!有此平天策,何愁边患不靖?何愁社稷不宁?”
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对着刘备,在冰冷的雪地上,深深一揖到底。
这是发自肺腑的敬意,更是对之前误解的深深歉意,更是对汉家有此良将的欣喜。
一旁的简雍,见证了刘备从四百胡骑起家、一路毕路蓝缕,此刻眼中也泛起酸涩。
他苦笑一声:“中贵人明鉴。玄德仅率四百人北上云中,与胡骑争战,几番血战,方得始终!”
“我们确耗费钱粮甚巨。”
“但是,我就想问一句,三十亿军费就算花了一半也是十五亿,这当真都是我朔州军民花的吗?”
“沿途大小官吏,他们谁敢说自己没有吃油水?”
“军费取自民脂民膏,但我们可没白吃!”
“当年段颖平个东羌,花了四十四亿,我们平西部鲜卑,花的可比他少多了!”
关羽也是猛地上前,提高声调,激愤无比:“后方运来的每一粒粟米,都化作了将士果腹之力,每一枚铜钱,都变成了箭矢刀锋,抚恤战死袍泽的孤儿寡母,赈济冻饿待毙的归附百姓。
这哪一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