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大可汗,刘备纵横草原,我大鲜卑亡也!
石槐不怕卫青那样能打的,也不怕张奂那样能吸人的。

    就怕刘备这样又能打,又能吸人的————

    吃你的,喝你的,回头拿你的人去打你。

    这简直不敢想象。

    一直闭目假寐的檀石槐,此刻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眼眸,此刻充满了血丝。

    他在窦宾的搀扶下,艰难地坐起身,颤巍巍地走到帐中的篝火旁。

    檀石槐拾起一块干柴,投入火中,火焰猛地蹿高,映照着他蜡黄的脸庞。

    剧烈的咳嗽撕扯着他的肺腑:“这些年,咳咳咳,本汗百战百胜,段颎的旧部,当年敢出塞的被几乎本汗杀得干干净净,张负也被本汗压制在幽州动弹不得。这个知命郎究竟是什么来路?”

    窦宾脸上露出苦涩:“回大可汗,据我在雒阳的党人朋友探查,此人名刘备,出身涿郡乡豪,其祖上最高不过是个亭侯,且早已失爵断代。其父祖辈,所任最高不过一县令。”

    “县令之孙!”

    檀石槐猛地打断,随即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荒谬!本汗不信!”

    檀石槐纵然也是起于微末,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纵横一生,到最后儿孙竟都败在这样一个微末之人手中。

    刘备的年龄是檀石槐最害怕的事情。

    他太年轻了。

    年仅二十岁就连战连捷。

    日后大可汗走了,谁能压住他?

    “大可汗,小人初闻时亦不信。”

    窦宾低声道:“然此乃事实。此人用剑之术,号称幽州第一,用兵之道,更是诡谲莫测。

    更令人费解的是大宦官曹节,竟对其信任有加,倾力支持。恐是阉党在背后为其张目————

    窦宾试图将西部的失败归咎于汉廷内部阉党的阴谋。

    但这点小伎俩明显不管用。

    “曹节?”

    莫护跋勃然大怒:“一介南阳阉奴!腌臜货色,也配与英明神武的大可汗相提并论!窦宾,你休要长他人志气。

    窦宾沉默不语。

    帐内的气氛降至冰点。

    西部的惨败象一盆冷水,浇灭了各部大人最后一点在幽州继续作战的欲望。

    莫护跋环视众人,深吸一口气,转向檀石槐,语气变得恳切:“大可汗!今岁天寒地冻,张奂病重,汉军已无力反攻。而我军也久战疲惫,粮秣转运艰难。西部之事更需从长计议。

    不如暂且退兵,回弹汗山休养生息。待来年春暖花开,牛羊繁衍,兵强马壮,再卷土重来。王庭就在幽州边塞之外,随时可予汉人致命一击!”

    “是啊,大可汗!”

    “暂且退兵吧!”

    “来年再战!”

    各部大人纷纷附和,言语中充满了对早日脱离苦寒战场的渴望。

    檀石槐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昔日发誓誓死忠心追随他的面孔,此刻这些人的眼中只剩下自保与退意。

    比起在腊月大雪中继续打一场没有利益的战争,各部大人更倾向于明年雪化后再来抢掠。

    反正在张奂到来之前,他们已经抢够了。

    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回家取暖,等着来年牛羊下崽儿。

    檀石槐沉默了许久,最终,他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字:“撤————”

    得到命令,各部大人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脚步匆忙,唯恐被这衰败的王庭拖累。

    转眼间,喧嚣的金帐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以及檀石槐粗重而艰难的喘息。

    大可汗的威望是靠着百战百胜换来的。

    如今西部鲜卑大败,幼子和连多次临战溃逃,长孙魁头战死。

    檀石槐的威望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联盟内部就难免产生动摇了。

    他们仍然相信檀石槐能百战百胜。

    但之后呢?

    大可汗终究会死。

    这三部鲜卑联盟谁能接手?

    “让大可汗休息吧。我们走。”

    各部大人中唯有窦宾没有走,他默默侍立一旁。

    当最后一位大人的身影消失在帐门外,檀石槐一直强撑的身体猛地一晃,“哇”地一声,一口浓稠的鲜血喷溅在身前的火堆旁。

    猩红的血点落在灰烬上,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凝固成暗黑的斑点。

    檀石槐手掌撑在地上,看着掌心沾染的温热的鲜血,剧烈地颤斗起来。

    英雄末路的无力与悲凉,此刻何等形象。

    窦宾在门口静静地观察着大可汗,大可汗想要有所作为,但他好象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他做错了什么呢?

    这些年把汉军压制的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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