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总计在幽州动员了四万战兵。汉军号称十六万,实际上战兵就四万。
檀石槐也调集了三万馀骑,在幽州漫长的上谷、渔阳、辽西三处战场,与汉军纠缠撕咬了一整个秋冬。
汉军依仗坚城壁垒和强弓硬弩防守,鲜卑则凭借骑兵的机动凶悍抄掠四野,战局陷入惨烈的胶着。
支撑汉军发动这场消耗战的,是后方征发的十二万摇役。
河南、河北的粮秣辎重,武器铠甲,源源不断输往前线。
这一路兵马虽然遭遇鲜卑主力,但有着太行山和燕山两道天然屏障的保护,鲜卑人纵然能在野战中取胜,却控制不了汉军的城市。
与广阳大营的事事紧张不同,上谷大可汗的金帐内,气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沉闷。
炉火熊熊,驱散了帐外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忧虑与不安。
檀石槐斜倚在铺着胡床上,这位曾经威震草原、让汉室寝食难安的大可汗,此刻却尽显老态。
他还不到五十岁,张奂七十七岁。
年龄方面,檀石槐是占据优势的。
但————东亚草原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地域,由于气候和自然资源不足的原因,这里人的寿命普遍不长。
草原上艰苦的生活,使得塞外的牧人生性残暴,好武,如此便培养出了一个个横空出世的游牧帝国。
檀石槐早年南征北讨、风餐露宿,即便他的年纪比张奂年轻,身体却比张奂更差。
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呼吸粗重,不时咳嗽。
十一月的大雪,让张奂染上风寒无法主持战事。
可这一场雪,也差点要了檀石槐的命。
中部鲜卑大人莫护跋、柯最、阙居,东部鲜卑大人宇文莫那等实权人物得知了大可汗一病不起后,如同沉默的群狼,围坐在帐央。
他们都在等待消息。
或许是等西部草原的消息,也或许是等大可汗突然离世的消息。
总之在这老狼病危的关键节点上,许多平日里本本分分的部落大人都起了小心思。
“大可汗,大事不好。”
帐帘猛地被掀开,窦宾快步走入,脸色凝重。
他先是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檀石槐,又扫视了一圈帐中神色各异的部落大人。
“窦宾。”
檀石槐挣扎着翻了个身,声音十分沙哑:“各部大人都在此,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窦宾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大可汗,诸位大人。首先,是个不那么坏的消息。张奂那老匹夫,年事已高,来此幽州苦寒之地后,他染了重病,卧床不起。汉军各部离心,我军连战连捷。”
帐中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甚至有几人露出喜色。
莫护跋抚掌道:“好!张奂一倒,汉军群龙无首,我军乘胜追击必能大破!”
窦宾却话锋一转,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坏消息是————西部————完了。”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是彻底完了。”
“完了?”
莫护跋脸上的笑容僵住:“什么叫彻底完了?”
窦宾声音越来越低:“西部大人中,宴荔游、置落罗战死!渠帅蒲头、育延战死!
拓跋七部折损其五,仅馀二部在拓跋邻带领下举族降汉。希拉穆仁草原上的乞伏纥干,也降了。”
帐内死寂。
柴火燃烧发出的啪声清淅可闻。
这些消息如同一个个炸雷,震得众人头晕目眩。
拓跋、乞伏,都是西部鲜卑举足轻重的大部。
他们的投降,意味着西部鲜卑的脊梁已被彻底打断。
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出现这种事儿的。
窦宾的声音继续响起:“大可汗的三位孙儿————魁头大人,战死于朔方临戎城下,扶罗韩和步度根两位大人,虽与和连大人逃回阴山以北,然部众星散流离,更令人忧心的是————”
他看向檀石槐,语气颤斗。
檀石槐厉声道:“说!”
“是,那位知命郎”,在阴山脚下收拢各部流亡胡汉之民,一秋一冬间,已聚拢七八万之众,其势已成。
“七八万?”
阙居失声惊呼,其馀大人也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震惊。
西部鲜卑不仅丢了地盘,连人口根基都被对方掏了,这比单纯的战败更可怕。
要知道当年卫青横扫河南地时,杀了几千人,抓了三千人。
剩下的人全都跑光了。
这刘备杀伤西部精锐甚众,还把鲜卑各部控制的胡汉百姓也捞走了。
那可是天大的哥耗。
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