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这道横亘在北疆的天然屏障,其南北孔道(高阙塞、鸡鹿塞、昆都仑河谷、什尔登口等)已尽在汉军掌控,胡骑主力再难轻易南下牧马。
纵然来犯,也只能沿着山中孔道小规模抄掠,偷羊抢牛罢了。
这一战过后,鲜卑人悲观的唱道:
失我敕勒川,使我六畜不蕃息。
绝我狼山路,令我嫁妇无颜色。
第二日。
待雪后初霁,寒风稍歇。
刘备心情舒畅,与简雍并辔而行,在乞伏纥干、于夫罗以及推寅等人陪同下,来到了狼山南麓的屠申泽畔。
眼前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广袤的湖面虽已封冻,冰层复盖下仍能感受到水体的浩渺。
阳光洒在冰面上,反射出万点碎金,煞是好看。
在湖面周围大片耐寒的灌木丛点缀其间,可以想见春夏时节,这里必是水草丰美、农牧皆宜的膏腴之地。
“好一处大泽啊!”
——
简雍环顾四野,不禁咂舌赞叹。
屠申泽,是黄河“几”字湾孕育的巨泽,在西汉时面积达八百平方公里,滋养着整个后套平原。
在屠申泽的滋润下,现巴彦淖尔境内乌兰布和一带在汉代非但不是沙漠,反而是青翠一片。
后汉,黄沙侵蚀,黄河改道,屠申泽慢慢缩小湮废。
从朔方南下北地的道路也彻底被乌兰布和沙漠阻断。
因此东汉的地图上,从朔方南面到北地郡,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空白地带。
这其实就是沙漠区,只有黄河两岸能通行。
但人口没法在此生存。
河套地区大部分人都生存在前套、后套、西逃三大平原区。
刘备驻马湖畔,望着这片被冰雪暂时封存的生机,感慨道:“西京盛时,朔方刺史部统辖五原、朔方、西河、上郡、北地五郡,控扼大河,屏障关中。听闻朔方郡治曾设于大泽南面的三封城,彼时盛况,不知何等恢弘?如今,南方的各县怕是早已荒废了吧?”
跟在刘备身后骑着一匹老马的推寅,闻言默默点头,接口道:“刘使君所言极是。西京之时,三封城确为朔方郡治。汉家于此筑高墙,挖深壕,置烽燧,屯田戍边。卫士携家带口,垦殖戍守,军民一体,是以边防如铁桶,匈奴不敢南窥。”
“至东京,光武皇帝虽复天下,然重内轻外,弃西域,罢都护,朔方刺史部亦被撤销。
东京朝廷行募兵之制,边州苦寒,良家子多不愿至,守塞者多为犯罪的驰刑徒和守塞胡兵,战力涣散,心志不齐。朔方郡治被迫迁至临戎————
永和五年,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反叛,袭杀朔方长史,南匈奴又引乌丸、羌胡南下寇掠。
朔方郡治最终只能狼狈迁至五原郡内,从此名存实亡了。
推寅的话语,勾勒出一幅东汉北疆边防不断衰败、步步退缩的凄凉画卷。
简雍在一旁默默听着,心中对刘备的敬佩油然而生。
他深知,眼前这位年轻的将军所完成的,是怎样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朔方郡:早已沦为侨置虚郡,名不副实。
北地郡:迁徙记录更是触目惊心。在东汉明确的迁徙就有七次。
永初五年(111年)内迁,永建四年(129年)短暂回迁;
永建六年(131年)再次内迁,约永和五年(140年)回迁;
永和六年(141年)第三次内迁,永嘉元年(145年)至延熹元年(159年)间又短暂回归;
永康元年(167年)后彻底内迁,再未北返。
五原、云中:更是被东汉朝廷明确下诏废置,弃如敝履。
西河、上郡:领土亦被不同程度地蚕食、放弃。
整个朔方刺史部旧地,在东汉一代,几乎烂掉了大半壁。
而刘备,在外部强敌环伺、天灾不断的绝境下,硬是凭一支孤军,奇迹般地光复了云中、五原、朔方。
这是东汉中后期,面对四方边患、普遍采取收缩防守甚至弃地内迁政策下,唯一一次成功地开疆拓土。
此功不亚于祖狄北伐也。
张飞也是感慨道:“打了这么一场漂亮仗,曹节党羽该给大兄磕个头的。”
赵云摇头:“这绝非仅仅是阉党为了稳固权势制造的形象工程。”
“当年王甫、段疑也想干场大的,结果没办成,反而全军复没,他们自己也落个尸首无存。”
“坦白而言,如果明公败了,曹节和明公的结局也就和王甫、段颖一样了。”
“是以曹节拼了命的给我们送钱送粮,在朝堂帮我们顶住压力,幸而,战争圆满结束了。”
刘备赞同道:“子龙所言甚是,朔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