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荣和张扬指挥的步卒结成的军阵,如同磐石般牢牢钉在河岸边。
这支部队主要由驰刑士和云中本地的乡勇辅兵组成,野战能力确实一般,面对渡河后稳住阵脚的鲜卑骑兵,只能依靠严密的阵型和强弓硬弩进行防御。
若让他们分散到开阔的冰面上去堵截敌军,正如徐荣之前所担忧的,辅兵野战能力不行,离开城池,恐怕未接敌就会因恐惧和混乱而自行崩溃。
封建时代的兵员,作战意志非常差,哪怕就是单纯对冲不接战,一个屯五十人冲到半路,就会有接近一半的兵马会因为畏惧敌方战马、体力不支,惊慌失措等各种因素掉队”、装死”。
掉队的就会逃亡,引起更多人逃窜。
所以自古就要步兵结阵,要每个伍性命绑定,一个人逃走,全伍惩罚,不结阵完全打不成。
刘备深知这一点,因此只让他们负责正面牵制。
真正决定战局走向的,是张飞麾下的战兵,尤其是那支天下闻名的长水突骑。
他们与乞伏纥干部落的精锐骑兵,在战场上展开了惨烈的对冲。
张飞浑身浴血,长矛舞动如轮,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乞伏纥干也是骁勇异常,亲自率部反复冲杀,试图稳住阵脚。两支骑兵如同两股汹涌的浪潮,一次次猛烈地撞击在一起。
一轮冲锋结束,双方各自脱离,在远处重新整队,调整呼吸和队形,然后再次发出震天的呐喊,夹紧马腹,端起长矛,向着对方发起新一轮的亡命冲击。
这原本是汉军步兵惯用的集团冲锋战术,但在漫长的汉匈战争中,卫青霍去病等名将发现汉军骑兵在骑射上难以超越生来就长在马背上的游牧民族。
于是创造性地将步兵的密集队列战术运用到骑兵身上,发展出了一套依靠纪律、勇气和精良装备的骑兵集团冲锋战术。
从西汉到东汉,马鞍越来越高,半具装马铠越来越成熟。
骑射战术,转化为突骑战术的频率越来越多。
在这种硬碰硬的残酷绞杀中,装备和纪律的差距显现无遗。
游牧民族的天生骑术被科技优势抵消了。
谁的装备更好,军律更严格,谁就能获得胜利。
张飞麾下的乌丸突骑装备相对精良,不少骑兵和战马都配有铁铠和马铠,冲锋起来势不可挡。
曹操说过:袁本初铠万领,吾大铠二土领。本初马铠三百具,吾不能有十具。
在汉末,基本上有那么几百套马铠,足矣纵横天下。
而乞伏干的部落健儿虽然个人勇武不差,但人、马普遍缺少铠甲防护,在汉军铁骑和强弩的打击下逐渐伤亡惨重。
来回几个冲锋之后,鲜卑骑兵原本还算整齐的阵线开始被乌丸突骑凌厉的攻势彻底撕裂。
伤亡的加剧和战斗的残酷,开始动摇那些并非内核部落出身的鲜卑骑兵的意志。
溃逃避免不了。
谁是汉末最好的骑兵呢?
在黄巾平定后,皇甫嵩、应劭、韩卓、邹靖等将领曾争论不休。
鲜卑、乌丸、南匈奴、羌人都各有支持者。
但在曹操看来,乌丸兵才是最好的骑兵。被他评为天下名骑的三郡乌丸突骑,在汉末战争中大放异彩,北方各路诸候手上都有乌丸骑士。
刘备队伍中的这支长水胡乌丸骑,更是汉末尖刀部队。
在张飞这头猛虎的率领下,将战斗力发挥到了极致。
渐渐地,开始有鲜卑骑兵在冲锋间隙“掉队”,或是趁着混乱“开小差”,偷偷溜出战场,向着北方逃窜。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很快便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不到一个时辰,竟有近千人脱离了战场。
乞伏纥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他咬牙再次派人向和连请求增援,哪怕是派人过来稳定一下军心也好。
然而,此刻的和连,已经被那面“刘”字大旗和无数“知命郎”面具吓得魂飞魄散。
他派遣了几百人支持乞伏纥干,实则将主力投入到对徐荣、张扬的辅兵作战中。
我特么打不赢刘备,还打不赢你!
“噗嗤!噗嗤!”破甲箭轻易穿透皮袍,扎入血肉!在河面上无遮无掩、挤作一团的鲜卑人成了最好的靶子。
人惨叫,马哀鸣。
鲜血瞬间在洁白的冰面上泼洒开朵朵刺眼的猩红,随即冻结成滑腻的冰血混合物,让更多的战马跟跄滑倒。
冰河,彻底成了绞肉场。
好不容易迈过冰河的胡骑,在河岸上与汉军弩兵远程对射。
汉军的弩机却也又要比胡人骑射手的弓箭射程更长,箭矢交换之下,立足未稳的胡兵被乱射射杀,作鸟兽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