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舆城外围,点点火把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游弋。
徐荣率领的援兵与戍守北舆的残部成功接应,按刘备计划批量撤离。
然而,这番动作不可避免地惊动了围城的鲜卑哨骑。
很快,和连的大营便得到了汉军撤兵的消息。
和连闻讯,非但没有紧张,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连日来,他被徐荣、张扬等人凭借城寨和弩箭顽强阻击,早已憋了一肚子火O
此刻见汉军开始向荒干水南岸方向仓促撤退,旌旗散乱,和连心下大喜。
“追!”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多年未见的畅快笑容。
小可汗之前明明是个贪财好色的纨跨少年,这几年却变得沉默寡言,郁郁不得志。
好不容易有出头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
“徐荣撑不住了,他这是想渡河南逃,儿郎们,随我追上去,报仇雪恨!”
多年来,在知命郎手上屡战屡败,丢尽了颜面,此刻眼见徐荣在自己面前狼狈后撤,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充斥心头。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将这支汉军彻底击溃,甚至生擒徐荣,一雪前耻的场景。
他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将“北舆汉军溃退,我部正追击中”的消息传报给坐镇武泉的乞伏纥干。
乞伏干接到消息,仔细询问了使者细节,确认汉军确实是在败退而非诱敌后,心下也是大喜过望。
他抚掌笑道:“好!太好了,看来那刘备果然已经主力西进,去攻打朔方的拓跋邻了,后方兵力空虚,徐荣独木难支,此乃长生天赐予我部立功的良机。”
他霍然起身,眼中闪铄着贪婪与杀意:“传令各部!明日清晨,集结所有能战的儿郎,越过荒干水,踏平南岸的汉人田庄!把他们的麦苗全给我毁了。”
“我倒要看看他们明年吃什么,得让这些汉人知道,这片土地,究竟谁才是主人!”
和连与乞伏纥干都被蒙在鼓里。
这便是五原郡失陷给鲜卑人带来的致命弊端。
阴山山脉横亘东西,原本拓跋邻、魁头在西,和连、乞伏纥干在东,可以相互呼应,协同进犯。
但五原郡被刘备收复后,汉军控制了大青山、乌拉山南麓的信道,获得了内线作战的优势。
刘备的军令可以通过烽、快马在己方控制的局域内迅速传递,调度各方部队。
而鲜卑人两路兵马则被阴山阻隔,东西连络需要绕行到阴山北面更远的路,或者冒险穿越汉军控制的局域,通信效率大打折扣。
在古代战争中,信息传递的速度往往能决定战役的胜负。
统帅能否及时获取准确情报,并迅速做出反应,是衡量其能力的关键。
此刻,在总兵力和骑兵数量上,鲜卑人或许仍占优势,但在信息获取与传递方面,他们已被刘备远远甩在身后。
就在乞伏纥干调兵遣将,做着踏苗建功的美梦时,荒干水南岸的寒风中,一支精锐的汉军骑兵正静静地潜伏在缺省的出击阵地里。
人衔枚,马裹蹄。
张飞黝黑的脸庞在夜色中看不出表情,只有一双环眼中闪铄着嗜血的兴奋。
他身后的乌丸突骑和汉军精骑,如同蓄势待发的狼群,只等一声令下。
第二日,清晨。
天色灰蒙,荒干水宽阔的河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的冰层。
《吕氏春秋》有载,孟冬之月,水始冰;仲冬之月,冰益壮;此刻正是冰层厚实坚固的时候。
黄河及其支流皆成通途,骑兵肆意弛骋。
想要破坏这厚达数尺的冰河,在这个时代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现代也只能拿炮弹轰。
这也正是徐荣、张扬等人之前争论是否要放弃北舆的重要原因。
一旦失去北舆这个前沿据点,胡骑就能从容渡过荒干水,后方再无威胁。
而现在,这片无法破坏的冰河,以及韩浩辛辛苦苦组织百姓播种下的冬麦田,共同构成了刘备为和连与乞伏纥干精心准备的死亡陷阱。
荒干水,又称大黑河,河宽平均在上百米,最窄处也是七十米。
这一段局域,将是完美的猎场。
“大军渡河!”
乞伏纥干挥刀前指。早已准备就绪的鲜卑骑兵们,纷纷给战马蹄子上绑好防滑的草革,然后催动坐骑,小心翼翼地踏上了冰面。
鲜卑人在北舆、武泉留下两千后备队,馀下六千馀骑,分成数队,如同黑色的潮水,开始缓缓向对岸漫去。
冰面坚硬而光滑,即使有草革防滑,战马行走其上依旧需要格外小心,队伍行进速度并不快。
河对岸,徐荣与张扬已经将麾下两千步卒列成严密的防御阵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