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使君坐捡其功耳!如何能独擅其美?”
议论声越来越大,内核思想便是,刘备的成功,全靠张奂在幽州正面战场牵制住了檀石槐主力。
他不过是捡了现成的便宜,其功勋应大打折扣,真正的柱石还是清流所支持的张奂。
曹嵩的父亲曹腾年轻时是张奂的举主,曹嵩此刻自然得站出来帮自家人说话。
曹嵩面色如常,声音沉稳,似乎对清流的质疑早有预料,他附和道:“诸公所言,不无道理。北疆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张公坐镇幽州,统揽全局,拒檀石槐于塞外,使其首尾不能相顾,此乃擎天之功!刘使君能于朔州建功,确与张公在幽州之牵制密不可分!”
他先肯定了张奂的“大局贡献”,随即话锋一转,切入关键:“然,具体战阵厮杀,光复城邑,斩获首级之功,实乃朔州将士浴血奋战所得,张公宽厚长者,必不会与后辈争功。且此次捷报,乃朔州府、护匈奴中郎将及郡县太守联名具奏,细节详实,也未必有假。”
“至于兵马多寡,刘备麾下虽多秦胡羌骑、边塞健儿,然其统御有方,将士用命,方能以寡击众,此非将略为何?张公在幽州,所统多为州郡新募之卒,与檀石槐精骑周旋,能保疆土不失,已是殊为不易!两处战场,皆是为国效力,各有艰难,岂能简单地厚此薄彼?”
好个曹嵩。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抬高了张奂的战略地位,又肯定了刘备的具体战功,还点出了张奂面临的客观困难,同时以“联名具奏”和“张公不争功”堵浊流之口,可谓滴水不漏。
他看似在为刘备说话,实则将刘备置于一个偏师打偏师的模糊定位,而将聚光灯牢牢打在张奂和他所代表的幽州战局时。
浊流官员们登时被噎了一下。
同是曹腾故吏的大司农张温深吸一口气,出列朗声道:“陛下!张然明,老成谋国,总督全局,其功勋当彪炳史册!刘备虽有小胜,亦赖陛下威德,将士用命。臣以为,当务之急乃是速调天下精兵,增援张公,切不可因偏师小胜而懈迨主战场,致使檀石槐有喘息之机!”
张温的策略则是:承认刘备的胜利,但强调重心仍在幽州张负处,要求资源继续向清流支持的张奂倾斜。
同时,将刘备的胜利定义为“小胜”、“偏师之功”,以遏制浊流借此事膨胀的势头。
尚书郎冯方和司空张济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清流胡言乱语。
双方对峙激烈,一边维护刘备收复失地之功,另一边极力强调张负主持全局之劳。
龙榻上的刘宏,将殿中这无形的刀光剑影尽收眼底。
对于朝廷百官而言,边塞的战果有多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朝堂上的清浊谁争得赢。
只有胜利者,才有机会对己方的战功大书特书。
灵帝脸上依旧带着那种玩味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胡服腰带上垂下的一个异形兽头铜扣。
对于清浊之争,他乐见其成,这是他驾驭朝堂的权术。
但眼前这份来自朔州、斩首三万的捷报在朝堂掀起波澜,无论其中有多少水分,都实实在在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扬眉吐气的快意。
这比张奂在幽州稳扎稳打、毫无进展的沉闷战报,更符合他的胃口。
实际上,阵斩三万级根本不是刘备报上来的。
是曹节在后玩弄文本,对于阉党来说,自己这边的人打了胜仗很重要,但战报的艺术性比起真实性更重要。
曹节就是要在朝堂上玩一出指鹿为马,你清流能奈何呢?
“好了!”见诸臣争执不休,刘宏终于开口,压下了殿中的议论声。
“北疆将士用命,连战连捷,此乃社稷之福!张然明、刘玄德,皆有大功于国!
传旨:着尚书台即刻拟旨嘉奖有功将士,幽州面对鲜卑主力,所需兵员、粮秣,自当优先拨付,至于朔州,刘玄德收复失地,劳苦功高,特赐金百斤,帛千匹,其麾下有功将士,着其核实封赏!”
曹节见灵帝没了后文,又起身道。
“陛下,克复五原实乃大功。”
“空有奖赏,未有爵禄,恐失人心。”
刘宏继续妆模作样:“那刘备屡屡骂朕,也该给他封侯?”
曹节笑道:“上不负天子,下不负国家,此乃社稷之臣也。”
“之前,刘玄德便是关内侯了。”
“汉家有军法,杀敌过倍,论功行赏。我汉军之损失远远小于五原胡人。
“臣以为,以此功当封侯。”
这话一出,满堂震惊。
关内侯在汉末属于名号侯,大部分没有食邑,在二十级军功爵中其实没什么含金量。
只有升到了二十级的列侯,才属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