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中传来呜呜咽咽的风啸。
好似在宣判这座城市的死刑。
城外,汉军营寨的火光铺天盖地,烧红了半边天,映得这座孤城象个巨大的坟包。
城头巡哨的胡兵缩着脖子,眼珠子浑浊得象蒙了灰,脚步拖沓,靴子蹭在冻硬的城砖上,嚓嚓响,听着都丧气。
“都说深谙军略者,望气而行,三军不可断气,观其气,便可观成败。”
“玄德,九原城已经死了。”
“死透了。”
刘备与简雍勒马停在南门外一小高地。
他眯着眼,打量那死气沉沉的城头。
几点守夜的残火在垛口后面鬼火似的晃,人影儿则缩在避风的角落里。
“确实,五原胡人的骨头架子快散了,就差临门一脚。”
旁边简雍裹着件油乎乎的皮袍子,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哈出的白气儿刚离嘴就散了:“玄德,几时动手?兄弟们牙都磨利了,撞门的槌子、爬墙的梯子都备齐了,就等你发话!”
刘备没言语。
他摘下鞍旁一张沉甸甸的复合弓,又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特制的鸣镝响箭。
箭杆上仔细绑了块木牍,上面的墨汁子还没干透。
他搭箭,开弓,手指头绷得死紧,弓弦吱呀一声被拉成了满月。
“备先就得告诉城里头。”
“三天后,辰时三刻,我将带兵踏平九原。”
“先请城内带尖顶帽的响应我军。”
话音没落,弓弦猛震!
“咻呜—!”
一声凄厉的尖啸,撕破了冻硬的夜。
那支催命箭打着旋儿,流星似的扎进城里的黑窟窿,不知是钉在房梁上还是插进了泥地里。
“玄德这唱的是空城计呢?”简雍有点糊涂。
“空?”刘备拨转马头。
“置落罗这些天可是寝食不安,得给置鞬落罗递个假枕头,让他好好安生两天。”
他猛地一夹马腹,驱步离开。
“传令各营,灶火别熄,柴火烧旺点,锣鼓家什都敲起来,给他们造成佯攻的假象,但别真去打,告诉益德,明日寅时,四门齐攻!破城!就在明儿个天亮前。”
九原城内,郡守府。
羊油灯烛昏黄,油烟子燎得人眼疼。
置鞬落罗瘫在那张快散架的虎皮椅子上,呼哧带喘,汗珠子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揉搓得不成样子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置落罗手指头死死攥着亲兵刚呈上来的那支箭,麻布条上写着几行标准的八分书。
“三日后内外合应,强攻破城————”
“难怪这些时日,汉军围而不攻,竟是在等细作。”
置鞬落罗嗓子眼发干,字儿像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颤音。
“这些城内的贼子真大胆,敢在本大人眼皮子底下跟他们串通?”
“好啊,都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死!”
置鞬落罗猛地弹起,眼珠子血丝密布,里面即翻腾着恐惧,却又诡异地冒出一股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时的狂喜。
“也幸亏截到了这封信,育延,咱们还有三天时间可以去对付城内的细作。”
这几日置落罗城内大小事务忙的连轴转,终日提心吊胆,在看到这封信的同时,疲惫和虚脱感像洪水冲垮了堤坝。
他两腿一软,屁股墩儿重重砸回马扎上,那破椅子嘎吱惨叫一声。
他胸口风箱似的起伏,冷汗把三层里衣都浸透了。
“把细作都找出来,找不出来就把可疑之人全杀了。”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育延闻声震动:“大人!慎重啊!细作当然有,但不可能全都是细作。这必是刘备那厮的奸计,意在让我军内部混乱。”
育延脸色煞白,急得额角青筋都暴起来了。
“放你母的屁!”
置鞬落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猪,抄起桌案上盛马奶酒的银碗就砸过去,浑浊的酒液泼了育延一身。
“白纸黑字!箭都射乃公家里了,他诓谁?拿啥诓?”
“你没看到这几日半夜用绳子吊着自己逃出城的有多少人?”
置落罗喘着粗气,眼里的那点庆幸眨眼被急于掌控一切的疯劲取代。
“这三天是老天爷赏活路,绝不能让城里的蛆把乃公的饭给拱了。
“乃公就是死也不能让汉军好过。”
他“锵啷”拔出腰间的弯刀,刀片子映着昏黄的烛光,油汪汪地闪。
“今日之内,就今日,把那些吃里扒外的汉狗!跟城外眉来眼去的匈奴杂碎,给乃公挖出来!杀!杀他个绝户!把脑瓜子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