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万万不可啊!”
育延“噗通”跪倒,脑门磕在冰冷的石砖地上砰砰响。
“这时候动刀子,那是火上浇油!刘备就在城外盯着,咱们得抱团才有生机”
“抱你母!”
置鞬落罗刀尖几乎戳到育延鼻子上。
“敢作乱?那就杀光了,乃公看谁还敢乱,老子就是要用血!开那些反骨仔的瓢,让活着的知道怕,知道只有抱紧乃公的腿才能喘气,你不动手?”
他眼珠子通红:“乃公先剁了你!”
育延看着那张被恐惧和暴戾彻底扭歪的脸,心沉到了底。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里头只剩下死水般的麻木和完全豁出去的狠厉:“领命。”
置鞬落罗父亲是北丁零,母亲是鲜卑人。
但育延父母都是鲜卑人。
城内与汉军通信之人太多了,不光是汉人奴隶,还有北匈奴甚至鲜卑自己人。
知命郎在信中说,三日后一旦有变,带尖顶帽的会率先响应——
何为尖顶帽,那是在草原上除了发型以外,区别匈奴和鲜卑的另一个特征。
正统从鲜卑山里走出来的鲜卑人都头戴一种原顶、两侧有头巾遮盖,被称为鲜卑帽的风帽。
而匈奴的帽子有很多种,其中以锥形尖顶帽最有代表性。
几乎所有的汉墓壁画和石刻都把这种帽子作为描绘匈奴的符号,意味着匈奴部落对高山的崇拜。
刘备说戴尖顶帽的会响应,就是在说鲜卑部落中的北匈奴会叛变。
而西部草原中,人数最多的也就是被鲜卑吞并的北匈奴。
置落罗下令清剿戴尖顶帽的人质,已然是把北匈奴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匈奴和鲜卑从秦末开始打了四百年,你征服我,我征服你,本就是世仇。
今日置落罗一声令下,开始清扫叛逆,城内的北匈奴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刘备又向城内秘密射了第二支箭。
这回写的是————杀完戴尖顶帽的,丁零人就来杀戴圆顶风帽的————
紧随着匈奴人的躁动后,鲜卑人也在隐隐不安。
草原统治者的成分都相当复杂。
在一个名为鲜卑的联盟里,统治阶层可能是汉人、鲜卑人、匈奴人、羌人、
丁零人。
部落中的奴隶和百姓也可能来自五湖四海。
但草原部落没有消化这么多民族的能力。
不能创建秦汉这样的多民族统一政权,就没法对部落民进行汉化,或者鲜卑化。
各部落的百姓保持着原有的语言和习俗,一旦遭遇到突发事项,例如一个强主的离世,部落联盟必然分崩离析。
就算育延不去杀与汉军勾结的叛徒,城内的叛乱已然无法压制。
育延带着一队浑身煞气的亲兵,象一群闯进羊圈的饿狼,扑进了九原城默黑的巷子。
手里那张粗劣的名单,虽然多半是鲜卑大人的猜疑,但这一副花名册成了北匈奴的催命符。
育延没想杀光所有北匈奴,只要杀掉其中比较有分量的几大渠帅,还是能控制局面。
遗撼的是,随着第一个北匈奴渠帅被杀,消息很快在匈奴群体中蔓延————
人人自危。
“鲜卑人要杀尽匈奴人!”
育延大惊:“谁敢胡言乱语,杀了他们!”
破门声、惊哭声、咒骂声瞬间撕破了夜的死寂。
北匈奴渠帅住的破院里,男人被从热炕头拖下来,刀光一闪,人头滚落雪泥地;匈奴人扎堆的角落,老头护着孙儿,被一脚踹开,弯刀捅进心窝。
连几个正在抱怨的小头目,也被乱刀剁翻在自家门前。
“冤枉啊大人!我部没有背叛!”
“阿爸——!”
“鲜卑狗!我做鬼也嚼碎你们的骨头!”
接下来便是城内的汉人。
丁零轻兵们象一群红了眼的疯狗扑进街巷。
名单?那玩意儿就是个由头!平日里稍有怨言的面孔,多看了两眼城外汉营的举动,甚至只是拒了鲜卑兵的勒索,都成了取死的罪状。
趁着清剿叛徒的借口,在城内积压多时的鲜卑兵找到了发泄口,奸—淫无度。
混乱如同瘟疫,瞬间引爆了半座城池。
哭嚎、惨叫、怒骂。
冰冷的刀锋切开皮肉,温热的血泼在墙面上,“嗤”地腾起一股白气儿。
一颗颗死不暝目的脑袋被长矛挑着,戳在城门洞、市集口的烂木桩子上,像晒着的咸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