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值守的胡兵蜷缩在垛口后,裹紧了破烂的皮袄,眼神麻木地望着城外那片被汉军占据的原野。
汉军营寨的灯火如同星河般在四面铺开,更衬得九原城如同漂浮在死海中的孤岛。
突然!
“嗖——!”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几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被强劲的弩机抛射上城头!啪嗒!咕噜噜————其中一个正砸在巡逻的胡兵脚下,滚了两圈停下。
“啊——!”
看清那东西的胡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惊悚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跌去!
人头!
三颗狰狞可怖,皮肤青紫僵硬的人头!
“拓跋里的渠帅?”
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认出了其中那颗脸上带着一道醒目刀疤的头颅,正是悍勇的拔拔部首领。
旁边那个须发花白、面容扭曲的是俟亥氏的渠帅!还有一颗年轻些,下颌骨碎裂变形的————是丘敦氏的少族长。
“是丘敦氏、俟亥氏、拔拔氏————三部渠帅的头啊!”
惊恐的嘶喊在城头炸开,胡兵们瞬间炸了锅。
胡兵吓得瘫软在地,趴在冰冷的墙砖上干呕,更多的人则是面无人色,牙齿咯咯作响、
“汉————汉军————把三位大人的头扔上来了!”
“完了,全完了,拓跋大人都败了————”
恐慌瞬间蔓延。
拓跋部都是西部鲜卑中实力最雄厚的大部。
他们的渠帅,竟被汉军割了首级,如同垃圾般抛回城内,这无声的示威,比任何战鼓号角都更具冲击力。
绝望的阴云瞬间笼罩了整段城墙。
郡守府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置落罗正对着铜镜,由一名瑟瑟发抖的侍女整理他衣装。
育延脚步跟跄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说不出话。
“慌什么!”
置鞬落罗不满地瞪了一眼。
“外面吵吵嚷嚷,出了何事?”
“大————大人!”
育延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汉军把丘敦氏、俟亥氏、拔拔氏三位渠帅的首级,丢上城头了!”
“当啷!”
置鞬落罗手中的铜镜掉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他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颤斗起来,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那双狡狯和凶悍的老眼,此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茫然。
置鞬落罗缓缓转过身,推开吓傻的侍女,跟跄着扑到窗边,推开紧闭的雕花木窗。
风尘扑打在他脸上,他浑然不觉。
目光死死锁定在远处城头那片惊惶的士兵身上。
“嗬嗬————”置落罗身体向后跟跄几步,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了咽喉,吸不进一丝空气。
一个月前,他还在笑话宴荔游,一个月后,自己还不如宴荔游了。
至少宴荔游死的早,不用这么日夜胆战心惊的。
“我在城中等他们增援,等着他们把汉狗赶回黄河喂鱼————”“现在不用来了————嗬嗬,我看日后,我得下去陪他们仨喝酒了————”
置鞬落罗佝偻着背,眼神涣散,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
育延连忙爬起来,扶住摇摇欲坠的置落罗,急切地劝道:“大人!大人振作!拓跋部虽败,但魁头、扶罗韩、步度根三兄弟还在!他们————他们可是西部草原上最善战的猛虎!是檀石槐大汗最看重的孙子!他们手里还有数千控弦之士!一定能解九原之围的。”
“魁头、步度根?”
置落罗浑浊的眼中似乎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但转瞬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推寅那老狐狸用兵比泥鳅还滑,他都栽在刘备手里了。魁头他们几个毛头小子能行吗?”
“大人!”
育延提高了音量,试图用信念感染眼前濒临崩溃的主帅。
“魁头兄弟年轻气盛不假,但勇猛无畏!况且他们占据了漠南最肥沃的草场,控弦之士剽悍绝伦,只要他们发起进攻,内外夹击,汉军必败无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守住,守住九原城!只要城墙不倒,我们就还有希望。”
育延的话象是一剂强心针,让置落罗涣散的目光勉强凝聚起来。
他死死抓住育延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