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撤去了边塞戍守,这些属国百姓多半会倒戈胡人。”
徐晃默然。
他是河东郡小吏,最是清楚汉家官吏是什么德行的。
那些属国百姓生性好战,可不跟内地的百姓一样好欺负。
公元87年,安夷县吏强夺羌人妇女,其夫反抗后遭官府追捕,最终引发羌族部落联合起义。
坦白来说,羌乱就是汉朝自己酿成的。
汉廷对羌人长期压迫,官员纵横不法,最终演变为百年大战。
在混战中,凉州汉人也深受官吏剥削,便跟着羌人一起造反,到了羌乱后半场,基本都是汉人在领导起义了。
刘备道:“侯应也说过,长城存在的意义,就是阻碍汉民出塞,壮大胡人。”
“《罢边十不可》里就有所云:往者从军多没不还者,子孙贫困,一旦亡出,从其亲戚。”
“又边人奴婢愁苦,欲亡者多,曰:闻匈奴中乐,无奈候望急何。”然时有亡出塞者。”
“大意就是,不设置边防,边塞受到贪官污吏剥削的百姓就会全部往草原逃,没有长城防护,胡人壮大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所以这就是你所见到的鲜卑俘虏里多汉人的原因。”
“自从长城丢失后,鲜卑人不断吸纳汉民,这才长成今日这般大患。”
“说起来很悲哀。”
“大汉的边防军多是边塞属国的胡人,我们用胡人去杀所谓的鲜卑人,其实也杀了不少由己方逃过去的汉民。”
“不能阻止百姓出塞,鲜卑是永远杀不尽的。”
刘子惠点头:“想要阻止百姓出塞,即便是有长城也没用。”
“侯应说的很清楚,有长城,也阻止不了那些想逃的人。”
“想要阻止鲜卑壮大,只有一个办法,我大汉朝自身要善待百姓。”
“如果己方的官吏还是这般虐民无道,汉地有再多人口,也不过是鲜卑人的养料罢了。”
“暴秦之欲无厌,而失其鹿,汉家逐鹿而得天下,若哀之不鉴,今后大汉亦重蹈复辙也。”
徐晃顿首,感慨良多。
“这倒是事实。”
“可如同明公这般清廉的边将,又能找到几个。”
“能多几个是几个,约束不了别人,就约束自己。”刘备道:“我之所以严加控制军纪,就是为了防止仅存的汉人继续外逃。”
“如果汉军能做到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那么河南地的鲜卑人将不战自败。”
“此所谓战胜于朝廷之上也。”
待俘虏们吃过饭。
度辽将军耿祉便压着俘虏回到营中。
说是营,其实只是这些牧民原来栓牛羊的栅栏。
度辽营简单的在屋顶放了茅草,用木桩撑起了架子,一群人挤在一起,勉强冻不死。
俘虏么,就别想有什么好待遇了。
封建时代可没日内瓦公约,战败的精壮会被编入军中,老少则卖去内地当奴隶。
简陋的聚集地内,衣衫槛褛的汉人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冻得发紫的手脚上还残留着绳索的勒痕。
一些杂胡伤兵靠着木桩,撕下破烂的皮袄角裹着伤口,眼神里交织着恐惧和茫然。
更多的俘虏则如同惊弓之鸟,彼此拥挤着取暖,目光躲闪地看着栅栏外披坚执锐、带着监视目光的汉军巡逻队。
失败者的屈辱、对未知命运的恐惧,像冰冷的铁链缠绕着每一人。
空气中也弥漫着汗臭、血腥和伤口化脓的酸腐味道。
栅栏外,刘备刚刚巡视完后方的安置点,他没有回暖和的中军帐,而是径直走向这片散发着颓败气息的俘虏营。
简雍、徐晃按刀紧随其后,看守营门的士卒见到刘备,连忙上前行礼:“刘使君!里面太过腌臜,小心污了您的靴子。”
刘备摆摆手,示意开门:“无妨。”
沉重的木栅门吱呀作响地拉开,他抬脚踏入这片充满敌意与绝望的土地。
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麻木、惊惧的脸。
他没有走向高处训话,反而朝着俘虏最密集、也是气味最刺鼻的角落走去。
那里躺着十几个重伤员,大多是汉人,伤口在严寒中冻得发黑流脓,痛苦地呻吟着。
一个断了腿的少年,看模样不过十五六岁,蜷缩在冰冷的地上,冻得浑身发抖。
刘备的脚步停在那鲜卑少年面前。
徐晃眉头微皱,下意识上前半步,手按刀柄。简雍也警剔地环视四周。
刘备却解开了自己的玄色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