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军虽胜,推寅却非等闲!”
“此老贼能忍常人所不能忍,谋常人所不及谋。满夷谷之败,损兵折将,于他而言,痛则痛矣,却绝不足以让他就此罢手。”
他向前一步,指着远方模糊的轮廓:“九原城,此乃河南地之锁钥!是塞北胡骑踏足河套的最后门户,更是西部牧场的内核,一旦丢失————”
“朔方千里草原,便将如断脊之蛇,再无屏障,胡人岂能坐视?推寅老贼,还有那魁头、扶罗韩、步度根三兄弟、他们绝不会坐视九原陷落,必将拼尽西部草原最后一丝气力,强攻解围。”
营地的篝火啪作响,方才的狂热被一片寂静取代。
士兵们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代之以沉思和重新点燃的斗志。张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刘备的眼神,又咽了回去,只是狠狠握紧了拳头。
一直沉默的刘子惠缓缓起身。
他走到简陋的沙盘旁,手指在沙盘上缓慢而精确地移动,最终停在了阴山与朔方之间一片相对宽阔的平地。
“州将明鉴。”
“昆都仑被堵,满夷谷新败————若推寅不甘于败,欲再救九原。”
他的手指狠狠点在沙盘上那片被称为“北假地”的局域:“北假地,乃唯一可行之径!自北假地西出,沿着朔方郡东进,自西向东,猛攻成宜!”
“此路道路最远,却相对平坦,胡骑欲避开山道,威胁九原侧后,那么推寅或魁头必走此路来犯。”
刘备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沙盘上“北假地”三个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剑柄。
沙盘简陋,却在他眼中呈现出黄河沿岸的冰凌、朔方郡脆弱的防线。
他仿佛已经看到,魁头兄弟那剽悍的西部鲜卑铁骑,正卷着烟尘,冲向成宜侧翼。
营火的暖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战将临的杀伐之气。
刘备缓缓抬头,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写满战意的脸庞:“子惠所言是也,明日便向成宜增兵,加固城防,多备哨探斥候,重点盯死北假地。”
“至于九原城————”
刘备转头望向北面那座被黑暗笼罩的死城,与诸将吩咐道。
“围城不变!益德,给置鞬落罗把礼物”送足!我要他在绝望中煎熬,待城内守军气势低迷,便是他授首之时。
寒风呼啸着卷过营寨,吹得篝火明灭不定。狂欢的馀烬里,冰冷的杀机已然弥漫。
北假是秦汉时期对今内蒙古河套以北、阴山以南夹山带河地区的称谓,这就是所谓“北方田官,主以田假与贫人”。
汉时早期国家掌控着大量的官田,在天灾人祸时,借给百姓耕种,这便是假民公田之制。
在后汉年间,土地兼并激烈。
随着社会腐败越发严重,豪强大姓,皇亲国戚不仅仅侵占民田,连官田也被夺走。
失去了土地的流民,朝廷也没法赈贷,只能大量变为隐户、山贼,或者逃奔长城外,归附鲜卑人。
第二日,斥候回探时,告诉刘备。
“州将,除去魁头、扶罗韩、步度根三兄弟的部众以外,拓跋部也在向朔方增兵。”
刘备心中了然,鲜卑人数次分兵都被汉军抓住战机逐个击破,这回八成势要集中兵力打决战了。
“决定五原、朔方归属的时候到了。”
“我军的兵力是远远不足的,得把俘虏转化成汉兵。”
“若不然度辽营也得监视他们无法参战。”
刘子惠摇头:“州将,这三千俘虏刚刚归附,只怕难以大用啊。”
“不求有大用,无大害便可。”
刘备快步来到稠阳、河阴,下令给俘虏造饭。
最简单的麦饭俘虏们个个都抢着吃,队伍从后到前排了整整一屋子。
这些人面黄肌瘦,里面混着东羌、南北匈奴、汉人,还有许多说不清来援的杂胡。
徐晃纳闷道:“俘虏里怎么大半都是汉人啊?”
徐晃久在司隶,自然不知边塞之苦。
简雍笑话道:“公明这就有所不知了吧?”
“自孝武皇帝北伐匈奴开始,匈奴人用汉人打汉人,汉军用匈奴人打匈奴,这是惯例。”
“说起来,其实胡也好,汉也好,大都在战场上对付己方人。”
徐晃不解道:“此话何解?”
刘备苦涩道:“公明可听过《侯应论罢边十不可》。”
徐晃摇头:“尚未。”
“其实从西京末年开始,边费耗费不可计数,朝廷就已经有撤边的念头了。”
“汉孝元帝竟宁元年(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请求罢除边塞戍守,满朝唯有郎中侯应坚决反对。”
“侯应有几条备认为说的很对。”
“他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