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群所谓的“清流”,不过是把他当作一件趁手的凶器,去对付那柄同样可能割伤他们的刘备。
他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浓烈的悲愤。
“都出去!”
学子们闻声,也是站在老师这边,试图赶走太学生。
“张公!”一名年轻太学生热血上涌,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我等皆知公忠义,昔日之事,乃阉宦构陷,公之冤屈,天下士林共鉴。”
“今日公若能出山,挽狂澜于既倒,拯生民于水火,必是功在社稷,泽被后世!雒阳学子,今后皆以公马首是瞻!请公——接旨!”
他身后,数十名太学生齐刷刷跪倒,呼声震落了檐上落叶:“请张公接旨!诛国贼!安边塞!”
看着眼前跪倒的一片青衿,张奂枯寂的心中竟被刺动了一下。
诛国贼?谁是国贼?是塞外胡虏?
还是雒阳城里那些翻云复雨的阉竖?
抑或是——被.上风口浪尖的自己?
这刀口最后会对准谁呢?
呵。
罢了——罢了—权力的游戏而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冷气。
这污浊的世道,这纠缠不清的旋涡,是张奂一生,终究是逃不过的宿命。
如果今日自己不答应,这些太学生,只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第一次来是阳清流请你,若第二次来,那就只能得罪了。
“取——甲来。”苍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一日后。
雒阳北邙。
风雪稍歇,寒气刺骨。
一支极其特殊的“大军”正艰难跋涉在北上的官道上。
没有雄壮的军鼓,没有耀眼的旌旗,只有一杆略显萧索的“张”字帅旗在寒风中无力飘动。
队伍的内核,是一辆由两匹老马拉着的朴素马车。
马车内,张奂身着儒衫,外面却罩着甲胄。
他闭目端坐,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石象。
车帘半掀,露出他布满皱纹的脸庞。
马车周围,是一千名徒步追随的学生。
汉代的规矩,老师走到哪,学生得走到哪。
哪怕是老师被发配到边境,学生也得跟去,这就叫门生的品德。
在队伍最前方,由八名最强壮的学生抬着的一具散发着松木气味的棺椁、
棺椁粗粝,没有上漆,在雪地里白得刺眼。
这是出发前,张奂亲自命人打造的。
他指着棺木对弟子说:“此去幽州,凶险莫测。若老朽战死沙场,便以此棺收敛骸骨,埋骨幽燕。若侥幸生还——此棺,便是老朽对你们、对雒阳、对这浊浊世道最后的交代!”
“为张师效死!诛灭国贼!澄清寰宇!”领头的学生振臂高呼。
“效死!效死!”学子齐声应和,声浪压过风雪。
不过张奂并没有机会去面见天子。
在即将抵达洛阳的夕阳亭外。
吕强在风雪中等他。
“张公好久不见。”
“吕常侍?”张奂的马车停在路边的驿亭旁。
他裹着一件旧皮袄,坐在亭中坐榻上,望着亭外风雪中瑟缩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弟子们,浑浊的老眼微动。
“陛下有别的意思?”
张奂眼皮微抬,却没有太多意外。
“张公也已不是年轻时,没那么冲动了,陛下想说什么,张公应该很清楚——”
“有些话,张公得记在心里,咽在肚里。”
小雪遮盖了夕阳亭,亭内二人说了很久,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只有风雪呼啸着穿过亭柱的声音。
公元180年,九月中旬,七十七岁的老将带着弟子千人,放下儒经,重新回到了战场。
灵帝任命张奂为鲜卑大都护,重置鲜卑都护府,如西域故事。
持节总督幽并朔三州诸军事。
曹节听到这个消息,额头直冒冷汗。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张奂,张然明,这老头七十七岁了,怎么还没死???在弘农教他的书不好吗?”
“你说陛下该不会是想利用张奂来对付我吧?”
越骑校尉曹破石摇头道:“兄长,或许是你多想了。”
“这几年鲜卑年年寇关,边塞多打败仗。”
“那张奂毕竟是老帅了,能力过人,重新主持边塞战事,稳定人心,没什么大不了。”
“可那张然明对我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