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谣言与气味
  可他越不说,贾仁义越清楚。

    贾仁义推开人,气冲冲冲出院门。

    土路边原本站着几名社员。

    看见他出来,几个人立刻闭上嘴,转身便走。

    其中一人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后墙。

    那眼神不像在看墙。

    像在看一座坟。

    当天傍晚,原本没说透的话彻底变了样。

    最开始只是——

    “付计影以前跟贾仁义有旧怨。”

    很快又变成——

    “人刚失踪,贾家后院就冒出烂肉味。”

    再往后,连细节都有了。

    “贾家不敢挖,先倒草木灰,又用黄泥封窖口。”

    传到最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句话。

    “付计影就是贾仁义杀的。”

    “尸体藏在他家旧菜窖里!”

    贾仁义听见这话时,正坐在王德贵那把木椅上看巡查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砖地上。

    “放屁!”

    茶水泼了一地。

    搪瓷缸在地上弹了两下,杯口磕瘪,白色搪瓷层崩下来几片。

    屋里的民兵吓得往门边退了半步。

    贾仁义指着窗外破口大骂:

    “这是王德贵的那帮跟屁虫在害我!”

    “他们见王德贵下去了,心里不服,就拿付计影往我身上泼脏水!”

    “谁再敢传,我扣光他全家的工分!”

    民兵嘴唇动了动。

    “贾支书。”

    这一声“贾支书”,让贾仁义胸口那股火稍稍顺了些。

    可民兵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脸色沉了下去。

    “邻居又来催了。”

    “要不还是把旧菜窖挖开看看?”

    “真没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一亮,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不能乱挖!”

    贾仁义猛地转过头。

    他原本想说“挖什么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谣言已经牵扯到付计影失踪案。

    这时候让一群社员冲进自家后院乱刨,真翻坏块砖、踩乱片土,回头都可能被说成毁灭痕迹。

    贾仁义抓起桌上的材料,重重拍了两下。

    “要查,就让调查组带人在场查!”

    “我现在自己挖,回头他们又能反咬一口,说我提前动了窖口、毁了东西!”

    “王德贵的材料还没送完。”

    “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妥,明天亲自去请周同志。”

    他盯着那名民兵。

    “在调查组到场以前,谁也不准碰我家菜窖,听见没有?”

    民兵没再劝。

    出了大队部,他沿着贾家后墙走了一趟。

    还没走到墙根,那股味便顶了过来。

    民兵抬手捂住鼻子。

    只吸了两口,胃里便开始翻腾,早上喝下去的棒子面糊糊直往嗓子眼顶。

    这不是猪粪味。

    也不像几只死耗子能散出来的味。

    酸腥里夹着一股烂肉气,闷在地下发酵了几天,闻得人头皮发紧。

    民兵以前帮生产队埋过病死的牛。

    那股味虽然没有眼前这么冲,却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土路边,盯着被草木灰和黄泥封得严严实实的后墙。

    村里的闲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付计影与贾仁义公开吵过。

    贾仁义说过“早晚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付计影失踪。

    贾家后院冒出烂肉味。

    偏偏窖口又被贾家亲手封死。

    民兵越想,后背越凉。

    贾仁义说等到明天。

    可这种事,真能等到明天?

    万一夜里有人动窖口呢?

    万一里面真有东西呢?

    民兵没再犹豫,转身便往临时指挥所赶。

    煤油灯下,周淮名正在翻看新口供。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同志。”

    民兵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有个情况。”

    周淮名没有抬头。

    “说。”

    “贾仁义家后院,这几天一直往外冒怪味。”

    周淮名翻纸的手停了。

    “什么味?”

    民兵咽了口唾沫。

    “不是猪粪,也不像死耗子。”

    “酸腥里带着烂肉味。我以前跟着队里埋过死牛,闻着有点像。”

    周淮名缓缓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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