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仁义推开人,气冲冲冲出院门。
土路边原本站着几名社员。
看见他出来,几个人立刻闭上嘴,转身便走。
其中一人走出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贾家的后墙。
那眼神不像在看墙。
像在看一座坟。
当天傍晚,原本没说透的话彻底变了样。
最开始只是——
“付计影以前跟贾仁义有旧怨。”
很快又变成——
“人刚失踪,贾家后院就冒出烂肉味。”
再往后,连细节都有了。
“贾家不敢挖,先倒草木灰,又用黄泥封窖口。”
传到最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一句话。
“付计影就是贾仁义杀的。”
“尸体藏在他家旧菜窖里!”
贾仁义听见这话时,正坐在王德贵那把木椅上看巡查表。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狠狠摔在砖地上。
“放屁!”
茶水泼了一地。
搪瓷缸在地上弹了两下,杯口磕瘪,白色搪瓷层崩下来几片。
屋里的民兵吓得往门边退了半步。
贾仁义指着窗外破口大骂:
“这是王德贵的那帮跟屁虫在害我!”
“他们见王德贵下去了,心里不服,就拿付计影往我身上泼脏水!”
“谁再敢传,我扣光他全家的工分!”
民兵嘴唇动了动。
“贾支书。”
这一声“贾支书”,让贾仁义胸口那股火稍稍顺了些。
可民兵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脸色沉了下去。
“邻居又来催了。”
“要不还是把旧菜窖挖开看看?”
“真没东西,当着大家的面一亮,也能堵住他们的嘴。”
“不能乱挖!”
贾仁义猛地转过头。
他原本想说“挖什么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今谣言已经牵扯到付计影失踪案。
这时候让一群社员冲进自家后院乱刨,真翻坏块砖、踩乱片土,回头都可能被说成毁灭痕迹。
贾仁义抓起桌上的材料,重重拍了两下。
“要查,就让调查组带人在场查!”
“我现在自己挖,回头他们又能反咬一口,说我提前动了窖口、毁了东西!”
“王德贵的材料还没送完。”
“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妥,明天亲自去请周同志。”
他盯着那名民兵。
“在调查组到场以前,谁也不准碰我家菜窖,听见没有?”
民兵没再劝。
出了大队部,他沿着贾家后墙走了一趟。
还没走到墙根,那股味便顶了过来。
民兵抬手捂住鼻子。
只吸了两口,胃里便开始翻腾,早上喝下去的棒子面糊糊直往嗓子眼顶。
这不是猪粪味。
也不像几只死耗子能散出来的味。
酸腥里夹着一股烂肉气,闷在地下发酵了几天,闻得人头皮发紧。
民兵以前帮生产队埋过病死的牛。
那股味虽然没有眼前这么冲,却有几分相似。
他站在土路边,盯着被草木灰和黄泥封得严严实实的后墙。
村里的闲话又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付计影与贾仁义公开吵过。
贾仁义说过“早晚收拾知青点那几个刺头”。
付计影失踪。
贾家后院冒出烂肉味。
偏偏窖口又被贾家亲手封死。
民兵越想,后背越凉。
贾仁义说等到明天。
可这种事,真能等到明天?
万一夜里有人动窖口呢?
万一里面真有东西呢?
民兵没再犹豫,转身便往临时指挥所赶。
煤油灯下,周淮名正在翻看新口供。
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周同志。”
民兵站在门口,气还没喘匀。
“有个情况。”
周淮名没有抬头。
“说。”
“贾仁义家后院,这几天一直往外冒怪味。”
周淮名翻纸的手停了。
“什么味?”
民兵咽了口唾沫。
“不是猪粪,也不像死耗子。”
“酸腥里带着烂肉味。我以前跟着队里埋过死牛,闻着有点像。”
周淮名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