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莫小觑这疔疮,尤其生于眉心要害之地。此处经络密布,火毒一旦炽盛,极易侵入营血、内攻脏腑。”
“你此前寻的郎中与太医,施治方式全然有误,想必他们也曾强行挤压患处,想要逼出脓血,是吗?”
朱清沅面如死灰,僵硬地点头:“是,他们都说挤出脓毒,便可痊愈。”
楚锋轻轻一叹:
“庸医害人啊——疔毒根深蒂固,最忌挤压、热蒸、蛮力破脓。先前强行逼毒、热药熏蒸,致使体表火毒无法外泄,反倒逆窜经脉、侵入营血。”
“如今毒邪肆虐,已然隐隐内攻心肺脏腑,此为疔疮走黄之兆。”
“一旦疮顶塌陷发黑、红丝上窜,就会让人高热昏沉、烦躁谵语,这是毒入血分、脏腑衰败的必死之症。”
一番讲解,将朱清沅与董院正尽数听懵。
朱清沅事关自身性命,更是吓得浑身发抖,克制不住红了眼眶,双膝一软,扑通跪地。
“先生救我!”
楚锋语气平淡,徐徐安抚。
“你如今的病症尚未到绝境,我所言,皆是拖延不治的最坏后果。若是及时医治,便能规避凶险。”
朱清沅慌忙追问。
“那我还有多少时日可等?”
楚锋回道。
“多则七八日,少则三五日,凶险难料。我屡次提醒,便是让你尽早决断。我并非贪图你的诊金,只是不忍见你这般芳华女子,殒命于小小疔疮。”
“只是我医治此病,想要彻底不留疤,需耗费巨资配置珍稀药材。就算我可怜你,自掏腰包替你无偿医治,也掏不出这巨资。”
朱清沅连忙连连摆手,泪眼婆娑:
“不用先生垫付!我家定然备好诊金。我这就回去与爷爷、兄长商议妥当,还请先生稍候!”
楚锋回答:
“可以,我便在董院正府中等候。今夜三更之前,你若未至,我便直接离去。”
朱清沅连连应声,满口应允。
“三更?足够!定然来得及!我即刻回去商议,立刻回来给先生回话!”
说罢,她不敢耽搁,急匆匆起身辞别,登上马车,马不停蹄赶回大将军府。
一见到祖父朱炳成,朱清沅当即双膝跪地,捂着额头失声痛哭。
“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彼时朱炳成正与孙儿朱清豪闲谈,骤然见到孙女这般模样,心头大惊。
他连忙示意朱清豪将人扶起,安置在一旁交椅上落座。
看着痛哭不止的孙女,朱炳成满心焦急,连忙追问缘由。
“何事啼哭?何人欺辱于你?尽管告知爷爷,爷爷定然为你做主!”
一旁的朱清豪当即面露怒色,沉声开口。
“是不是楚锋那个废物招惹了你?我正与爷爷商议,如何配合二皇子惩治于他,他竟还敢肆意张狂,当真不知死活!”
朱清沅哽咽不止,断断续续说道。
“虽非他直接所为,却也与他脱不了干系。——爷爷,我快要死了,求您救我!”
朱炳成看得心疼不已,急得不住搓手,连声催促。
“别哭,速速细说原委,到底出了何事?”
朱清沅这才稳住情绪,将方才求医问诊的始末细细道出。
末了,她带着哭腔再三强调。
“封先生说,我额上毒疮若不及时医治,轻则留疤破相,重则性命不保。爷爷,我不想死,也不想毁了容貌,求您救我!”
朱炳成与朱清豪对视一眼,一同凑近端详朱清沅额上的疔疮,神色皆是微微放松,甚至带出几分不以为然。
朱清豪嗤笑一声,语气轻慢。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原来只是区区一个小疮。依我看,那封先生就是个招摇撞骗的庸医。”
“此前他已从咱们府中骗走四百两银子,如今又借着妹妹这点小病,想要借机敛财,实在可恶!”
朱炳成当即沉声制止。
“休得胡言。封先生是董院正亲自举荐之人,此前更是治好过你的娘子,她的病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绝非庸医。——只是这小小疔疮,当真有这般凶险?”
朱清沅连忙应声:“真的很凶险!再说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朱清豪说:“妹妹不用太在意。”
朱清沅怒道:
“疮不长在你身上,你自然不知其中凶险,我如今日日心惊胆战。若是留疤破相,我便再无资格侍奉二皇子。封先生还说,拖延日久,毒邪走黄,便是必死之局。”
说罢,她将楚锋此前所言的疔疮走黄之症,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她素来喜好研读医术,听得认真、记得详实,复述得面面俱到,毫无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