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舍的竹窗紧闭着,云皓趴在桌前,看着自己红肿的手背掉眼泪。
桌上的剑谱被泪水打湿了边角,“流云式”的图谱晕成了团墨迹。
“明明以前都不会罚我的……”他抽噎着,小手在桌案上胡乱摸索,想找块帕子擦脸,却不小心碰掉了角落里的紫檀木盒。
盒子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除了些零碎的玉佩剑穗,还有半块已经干硬的桂花糕,用油纸包着,上面印着淡淡的梅花纹。
云皓愣住了。
这糕是三年前师尊从豫章带回来的,说要留给……留给谁来着?他想不起来,只记得师尊当时的眼神,比寒月山的晨雾还要朦胧。
他拿起那块桂花糕,放在鼻尖轻嗅。
早已没了甜味,只剩下股淡淡的霉味,可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鼻子更酸了。
此时的楚寒玉正站在剑架前,望着那柄玄色的“尘缚”剑。
剑鞘上的暗纹在阴影里若隐若现,剑柄上的“镜”字被摩挲得发亮。
他伸出手,指尖刚要触到剑柄,却又猛地收回——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柄剑不能碰,碰了就会想起些什么,些会让他痛不欲生的什么。
“师尊!”云皓抱着紫檀木盒跑进来,手背的红痕格外显眼,“这糕是谁的?您为什么留着它?”
楚寒玉的目光落在那半块桂花糕上,瞳孔骤然收缩。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了腰。
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雪夜的梅香,含泪的笑脸,还有那句被风吹散的“师尊等我回来”。
“不知道。”他扶着剑架站稳,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扔了吧。”
云皓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吓得手一抖,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师尊,您没事吧?”他想去扶,却被楚寒玉挥手推开。
“出去。”楚寒玉背对着他,月白长袍的下摆微微颤抖,“让我一个人待着。”
云皓不敢再多说,捡起地上的木盒仓皇退出。
关门的刹那,他好像听到里面传来声极轻的叹息,像极了梅花开谢时的微响。
楚寒玉缓缓蹲下身,捡起那块掉在地上的桂花糕。
油纸已经破损,干硬的糕体上沾着灰尘。
他用指尖轻轻拂去灰尘,忽然想起某个清晨,有人捧着食盒跑进来,笑着说“师尊,我做了新的桂花糕”。
那个人是谁?他穿着什么颜色的衣服?楚寒玉拼命想,脑子里却只有片白茫茫的雾气,雾气深处,有个模糊的玄色身影,正渐渐远去。
“想不起来……”他捂着胸口,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根本想不起来……”
练剑场的考核还在继续,沈毅的目光却频频望向幽篁舍的方向。
那里的竹窗始终紧闭着,连风都吹不进半点声息。
“沈师兄,在想什么呢?”新弟子林晚递来壶水,“楚峰主好像心情不太好,我们要不要晚些再去请安?”
沈毅接过水壶,指尖触到冰凉的壶身,忽然想起三年前离开寒月山时,晓镜吟也是这样望着幽篁舍的方向,说“若师尊忘了我,也好”。
“不必。”他望着天边渐渐聚拢的乌云,“该来的,总会来的。”
皇宫的赏花宴上,晓镜吟正听着贵妃弹奏新谱的曲子。
琴弦是西域进贡的冰丝,音色清越如泉,可他总觉得不如夜清薇的玉笛动听。
“陛下,尝尝这新酿的青梅酒。”侧妃笑着为他斟酒,鬓边的珠花随着动作轻轻摇晃,“是按您说的方子酿的,加了寒月山的泉水呢。”
晓镜吟接过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涟漪。
这酒的颜色与行月峰的梅子酒极像,可入口时只有辛辣,没有那股淡淡的梅香。
“陛下好像不太高兴?”贵妃放下琴弓,柔声问,“是臣妾的曲子弹得不好吗?”
晓镜吟望着窗外飘落的梅花瓣,忽然想起某个雪夜,有人踩着梅花瓣跑进来,发间落满了雪却笑得灿烂:“没有。”
他放下酒杯,声音有些疲惫,“朕有些累了。”
他起身走向内殿,玄色龙袍扫过铺着锦缎的地面,带起串无声的叹息。
小李子连忙跟上来,看到他从樟木箱里取出那件月白常服,忍不住劝道:“陛下,龙袍脱了容易着凉……”
“无妨。”晓镜吟换上月白常服,指尖抚过领口的梅花绣纹,那里的针脚有些歪斜,是当年他自己扎偏了的,“这样舒服些。”
他坐在窗前,望着宫墙外的梅林,手里摩挲着那枚梅花佩。玉佩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像是千里之外某个人的指尖,正轻轻落在他的手背上。
“师尊,我好想你。”他对着月光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在梅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