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薇的笛音随着剑风起伏:“他的剑法里,有你的影子。”
楚寒玉的目光落在沈毅握剑的手上。那双手布满老茧,虎口处的伤痕与记忆中某双手重合。“他的‘逐月式’练错了。”
他忽然道,“收势时该沉腕,不是扬腕。”
沈毅的动作猛地一顿,剑尖在地上划出道歪斜的痕迹。
他望着观礼台上的楚寒玉,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这个细节,当年师尊也这样说过,那时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个总爱偷懒的师弟。
“继续。”楚寒玉别开目光,看向正在考核的云皓。
小家伙的“流云式”确实练得不错,剑光在晨雾中流转如带,可总在转折处刻意加快速度,显得浮躁不堪。
“慢下来。”楚寒玉扬声道,“剑是用来护人,不是用来炫耀的。”
云皓吐了吐舌头,却没听进去。
他仗着身形灵活,故意在剑光中穿梭跳跃,引得新弟子们阵阵喝彩。
“这孩子,倒是随了他的性子。”奚落槿笑着摇头,“当年……”
“当年什么?”楚寒玉追问。
奚落槿的团扇猛地停在半空:“没什么,说他活泼呢。”
考核进行到日中时,意外突然发生。
云皓为了展示自己的剑法,竟在对练中故意用剑柄撞向对手的胸口。
那名新弟子淬不及防,顿时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溢出了血丝。
“云皓!”沈毅厉声喝止,“点到即止,你忘了规矩?”
云皓却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他太弱了,碰一下就倒。”
观礼台上的楚寒玉缓缓站起身,月白长袍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走下台阶的每一步都极轻,却让整个练剑场瞬间安静下来。
“寒月山的剑规,第一条是什么?”他站在云皓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云皓被他看得发怵,却还是梗着脖子:“……切磋不伤命。”
“你做到了?”楚寒玉的指尖抚过那名受伤弟子的脉门,脸色愈发冰冷,“暗劲震伤心脉,这叫不伤命?”
云皓终于慌了,拉着他的衣袖撒娇:“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规矩就是规矩。”楚寒玉甩开他的手,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温度,“伸手。”
云皓愣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
三年来,师尊从未动过他一根手指头,最多就是罚抄剑谱。“师尊……”
“伸手!”楚寒玉的声音陡然提高,惊飞了梅树上的麻雀。
云皓吓得一哆嗦,怯生生地伸出了手。那只小手还带着孩童的稚嫩,掌心沾着练剑时蹭上的泥土。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练剑场回荡。
楚寒玉的力道极重,云皓的手背上瞬间浮起五道红痕。
“师尊!”云皓疼得眼泪直流,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打我?”
楚寒玉的手微微颤抖,掌心还残留着触碰那片温热皮肤的触感。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只知道看到那名弟子倒下时,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下,疼得他喘不过气。
“再犯,就不是打手了。”他转身走向观礼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夜清薇的笛音骤然中断,玉笛差点从指间滑落:“他……”
奚落槿收起了团扇,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这三年来,他第一次动这么大的气。”
她望着楚寒玉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背影里藏着种说不出的疲惫——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记忆的废墟里拼命挣扎。
沈毅走到云皓身边,看着他红肿的手背,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他也是被罚站在练剑场,是晓镜吟偷偷塞给他块桂花糕,说“师尊就是嘴硬心软”。
“楚师尊罚你,是为你好。”沈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寒月山的规矩,不能破。”
云皓却猛地甩开他的手,哭着往幽篁舍跑:“我要去找师尊问清楚!他明明最疼我了!”
观礼台上,楚寒玉正望着那棵枝繁叶茂的梅树。
树影落在他的月白长袍上,晃得他眼睛发涩。
他好像……也这样打过谁?在某个飘着雪的清晨,为了件比天还大的错事。
“楚峰主。”路行舟抱着新的考核名册走来,脚步有些迟疑,“沈毅的成绩是甲等,云皓……”
“记过。”楚寒玉的声音冷得像冰,“罚抄《寒月剑规》一百遍。”
路行舟张了张嘴,想说云皓毕竟还是个孩子,可看到他眼底的寒意,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身时,不小心撞掉了楚寒玉放在石桌上的剑谱。
谱子散开的页面上,“逐月式”三个字的旁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