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人群更热闹了。
有碗的拿碗,没碗的甚至有人用竹筒做了临时酒杯。
张岩给大家一一斟上,酒香混着越来越浓郁的羊肉香,在山坡上弥漫开来。
太阳渐渐西斜,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锅里羊汤已炖成奶白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箩卜块早下了锅,炖得晶莹剔透。
最后撒入一把盐,再扔进几捆洗净的芫荽和香葱,那股子鲜香便达到了顶点。
“开饭喽!”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围拢过来。
有人分发着碗筷,有人则帮忙盛汤。
每个人的碗里都是实实在在的羊肉一带皮的、连骨的、瘦的、肥的,堆得冒尖。
羊汤滚烫,小心吹开表面油花,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羊肉炖得恰到好处,既保持了嚼劲,又不柴不塞牙。
箩卜吸饱了汤汁,入口即化。
就着这鲜美的羊汤,人们开始喝张岩带来的馀甘子酒。
初入口有些辛辣,但咽下后,喉咙里泛起丝丝甘甜,接着是温热的酒意慢慢升腾。
几口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要说阿岩这酒酿得真不错,比集市上买的散装酒强多了!”
“那是,你也不看用的啥果子。馀甘子可是好东西,清热降火。”
“这羊肉也香!家养的羊就是比集市上买的有味儿!”
张岩端着碗,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三十多号人,或蹲或坐,捧着热气腾腾的碗,边吃边聊。
夕阳的馀晖洒在每个人脸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一刻,劳作后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只剩下满足与祥和。
李老汉端着碗凑过来,在张岩身边坐下:“阿岩,有句话,叔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叔您说。”张岩连忙正了正身子。
李老汉报了口酒,望着远处已初具雏形的青砖房:“你盖这房子,又开这片荒,是真打算一直住这儿了?”
张岩点点头:“是这么想的。”
李老汉尤豫了一下,“你们三兄弟分家时的事,村里人都知道。”
“你大哥二哥都得了好田好房,你就得了这片荒地,如今你这又是盖房又是开荒的,投进去不少钱吧?你大哥那边——”
话没说完,但意思张岩听懂了。
村里人最看重家族和睦,也最敏感于兄弟间的比较,如今他张岩要盖大房子,难免会有人议论。
何况大哥现在过得还不算好,之前还受了伤,以后想盖房子也难。
“李叔,我盖房子,是因为需要。”张岩斟酌着词句。
他顿了顿,想起分家那天大哥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大嫂那掩饰不住的恨意,现在想起来仍心有有些气愤。
张岩最终说:“各家有各家的日子,我过我的,他过他的。”
李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这么想就好,不过阿岩,叔多嘴一句:你这房子盖得可不小,我看那地基,比一般人家大不少,你一个人住?”
张岩笑了笑,摆摆手道:“嗐,一辈子就盖一次房子,当然要盖好一点了,再说了,以后我不也要结婚生孩子吗?也不能说是一个人住吧?”
李老汉听后点了点头,“那倒也是这个道理。”
此时此刻另一边,几个年轻人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馀甘子酒初喝时不觉得,后劲却足。
二狗端着碗,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要我说,阿岩哥就是仗义!以后咱们村,谁家有事,都得象阿岩哥这样,有饭一起吃,有酒一起喝!”
“对!一起喝!”众人哄笑着举碗。
酒意和肉香让气氛更加热烈。
有人开始讲笑话,有人说起往年开荒的趣事,还有人哼起了山歌。
在这片山野小溪边,在这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边,一天的疲累、生活的艰辛仿佛都暂时退去了。
张岩静静地听着,偶尔喝一口酒。
酒确实不错,辛辣过后是绵长的回甘,放了一段时间,味道更香醇了。
王婶又给大家添了一轮汤,走到张岩身边时,压低声音说:“阿岩,你年纪也不小了,房子盖好后,该考虑成个家了,要不要婶给你留意留意?”
张岩笑了笑:“不急,不急,等房子盖好再说吧。”
“也是,有了新房,姑娘还不是随便挑。”王婶点点头,又去招呼别人了。
夜色渐渐深了,锅里的汤见了底,肉也吃得差不多了。
人们酒足饭饱,三三两两地收拾着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