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下午,最后一片荆棘丛被砍倒,荒地边缘终于触到了老松树盘虬的树根。
不知谁先喊了一嗓子:“到啦!松树到啦!”
山坡上顿时响起一片欢腾。
人们擦着汗,拄着工具,望着身后那片已然初具雏形的梯田,再望望眼前这棵约定好的老树,脸上都漾开了笑意。
张岩来到了小溪边,之前分家的时候分三只羊,现在还养着。
张岩牵出来了一只最大的公羊,差不多六十斤左右。
羊似乎觉察到什么,蹄子蹬着地面不肯动。
张岩用了些力气,才把它拉到了众人面前。
羊被牵过来时,人群又爆发出一阵欢呼。
几个年轻后生立刻围了上来,这个摸摸羊角,那个拍拍羊背。
“好羊!膘肥体壮!”
“得有七八十斤吧?够咱们美美吃一顿了!”
“阿岩真是舍得!”
张岩把绳子递给村里最会杀牲口的李老汉:“李叔,您来操刀。”
李老汉接过绳子,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放心,保准利索,不让它多受罪。”
他转头吆喝起来:“来几个小伙子帮忙!二狗,去溪边把地方清出来!柱子,多拾些柴火!”
人群立刻动了起来,分工明确,井井有条。
这种集体劳作的默契,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一会儿,溪边一片平坦的空地就被清理出来,几块大石头垒成了简易灶台。
刘三娃扛来了一只大铁锅,直径足有半米,黑乎乎的,但刷洗干净后透着金属的光泽。
杀羊是件大事,也是一门手艺。
李老汉让两个后生按住羊,自己从腰间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尖刀。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拍了拍羊的脖颈,嘴里念念有词,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杀牲前要告慰生灵,感谢它舍身供养。
刀光一闪,动作干净利落。
羊甚至没怎么挣扎,血就泪泪流进早就备好的木盆里。
年轻伙子们接手了后续的工作:烫皮、退毛、开膛、分割。
退完了毛,剖开肚子,内脏一样样清理干净,羊肠羊肚用溪水反复冲洗,羊肉被砍成大小均匀的块状,堆了满满一大盆。
张岩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那只羊他从分家前就开始养了,每天割草喂它,看它从蹒跚学步的小羊羔长成如今的模样。
但这份情绪很快就被周围的喧闹冲淡了—人们脸上洋溢着真实的快乐,那是对一顿久违的肉食的期待,是对集体劳作后共享成果的满足。
“阿岩,你这羊养得好,肉厚!”
负责分割的村民举起一块带肋排的羊肉,“你看这膘,一指多厚!”
“可不是,咱们今天有口福了!”旁边洗箩卜的赵大娘接话。
张岩笑了笑,转身往家走:“大家先忙着,我回去拿点东西。”
他没有说拿什么,径直走上山坡。
回到家,他钻进储物间,从角落里搬出两个沉甸甸的陶瓮。
揭开瓮口封着的油纸,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这酒是用年初野生的馀甘子酿的酒。
馀甘子这种野果,初入口极酸极涩,但回味甘甜。
村里老人说它能清热利咽,酿成酒后别有一番风味。
张岩这几个月来一共酿了上千斤酒。
他找了几个干净的塑料桶,把酒从瓮里舀出来,装了足足两大桶,估摸着有二十斤。
又翻出些缺了口但洗得干净的大碗,一并拎着往回走。
回到溪边时,水已经烧开了。
巨大的铁锅里,白汽蒸腾。
羊肉和骨头被“噗通噗通”扔进滚水,焯去血沫后捞出。
锅重新刷净,舀入几勺李老汉自带的羊油那是他去年存下的,炼得雪白。
油热后,一把干辣椒、几块老姜、一把花椒扔进去,“刺啦”一声,香味瞬间炸开。
焯好的羊肉倒进锅,翻炒至表面微黄,然后倒入满锅的清水。
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和柴火了。
李老汉蹲在灶边,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大火烧开,小火慢炖,这样炖出的羊汤才又浓又白。
张岩把酒桶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我带了点自己酿的酒,大家尝尝。”
“酒?!”几个好酒的眼睛立刻亮了。
“馀甘子酒,前几个月前酿的,不知道成不成。”张岩边说边打开桶盖。
一股奇异的果酒香气飘散出来,不象粮食酒那样浓烈,反而带着些山野的清新,但又确有酒的醇厚。
李老汉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