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草瘸着腿走过去,从兜里摸出几颗烤熟的松子递过去,用四川话柔声哄:“娃娃些,别怕,过来吃果果。”
小孩们像受惊的兔子,“呲溜”一下全跑没影了。
第二天一大早,山里的晨雾还没散,一连的战士们已经起床整理行装了。
沈厉川坐在大石头上,单手拿着一块湿布巾,动作虽然生硬,但轻柔地给念冬擦着小脸。
“爹爹,轻点,痛痛!”
念冬扭着小身子,抗议爹爹那长满老茧的大手。
“别动,脸上的肉油还没擦干净,招苍蝇。”
沈厉川板着脸,眼里却全是笑意。
这时,陈麻子端着洗脸水走过来,一指旁边:“连长,你看,那帮小黑泥鳅又来了!”
不远处的黄泥空地上,四五个穿着破土布衣裳、光着脚丫的彝族小孩正挤在一起,好奇地盯着念冬看。
念冬被擦干净了小脸,白里透红的,像个刚剥壳的熟鸡蛋。
她一转头,也看见了那几个小孩。
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从沈厉川腿上滑下来,吧嗒吧嗒地就往那边跑。
“哎!念冬,慢点跑,别摔着!”
姜小草急得在后面喊。
念冬跑到几个彝族小孩面前,一点都不认生。
她歪着小脑袋,大眼睛眨巴眨巴,突然咧开小嘴笑了:“哥哥!姐姐!”
带头的一个彝族小男孩,大概七八岁,脸上抹着两道黑泥。
他愣了一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彝语。
全连汉子谁也听不懂。
念冬当然也听不懂,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反而兴奋地拍着小手,用她那含糊不清的奶音大声回应:“好玩!一起玩!”
陈麻子在旁边看得直乐:“连长,你瞅瞅,这简直是鸡同鸭讲!咱小福星这交际能力,绝了!”
沈厉川没吭声,只是单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目光紧紧盯着闺女,生怕她受一点委屈。
彝族小男孩见念冬这么热情,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蹲下身,在黄泥地上抓起一把湿泥巴,熟练地捏成了一个小泥人。
“给!”
小男孩把泥人递给念冬,虽然语言不通,但那个递东西的动作谁都明白。
“哇!”
念冬大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接过泥人,高兴得直蹦跶,“泥泥!好看!”
她左右看了看,突然跑到旁边,捡起一根小树枝,撅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在平整的泥地上哼哧哼哧地画了起来。
“念冬这是要干啥?画画?”
周大勺扛着大铁勺凑过来,满脸好奇。
只见念冬用尽吃奶的力气,在地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巨大的圆圈。
画完,她把树枝一扔,捡起旁边的一块小石头,“嘿咻”一声,用力扔进了圆圈里。
“进!”
念冬拍着小手,骄傲地仰起小脸。
彝族小孩们一看,瞬间懂了!
这不就是他们平时玩的扔石头比赛嘛!
几个小孩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跑到旁边捡石头,排着队往圆圈里扔。
“嗖!嗖!”
彝族小孩们常年在山里跑,准头极好,十块石头能有八块稳稳落进圈里。
每扔进一块,念冬就跟着激动地拍手大喊:“好棒!哥哥棒!”
轮到念冬了。
小家伙自信满满地捡起一块足有她半个拳头大的土坷垃,小短腿一蹬,小胳膊用力一挥。
“去鸭!”
念冬奶声奶气地大吼。
结果,力气用偏了,那块土坷垃在空中划出一道离谱的弧线,直接越过了圆圈,砸向了旁边一个长满青苔的烂树桩子。
“哎哟!这偏得都快飞到姥姥家了!”
陈麻子一拍大腿,刚想笑。
“砰”的一声闷响!
土坷垃狠狠砸在树桩上,竟然把那腐朽的树桩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紧接着,“叽叽叽”一阵乱叫,两只肥硕的灰毛竹鼠受了惊,像炮弹一样从树桩的窟窿里窜了出来,慌不择路地在泥地里乱撞!
“俺滴个老天爷!”
周大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直接扔了铁勺,一个饿虎扑食扑了上去。
“别跑!这可是大补的肥肉啊!”
周大勺眼疾手快,一手一只,死死捏住了两只竹鼠的后颈皮。
全场瞬间死一般寂静,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声。
“神了!咱小福星这哪是扔石头啊,这分明是在打猎啊!”
王大牛激动得直搓手,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