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爾津和顧小北已經把系統拉起來了。
謝爾蓋從川南發回的最新一批國產襯底晶圓正在杜中校那邊的工程車裡做上機前的最終引數比對。
她只是停了一拍,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遞給他。
陸沉接過來。
是那支她在訊號處理實驗室用了很久的鉛筆,筆桿被握得發亮,筆尖削得又尖又長。
他低頭看了看鉛筆,又看了看她,嘴角動了一下。
湖面上,風停了,最後一圈漣漪盪開之後,水面忽然變得很平,把岸邊路燈和深藍色天幕上的星子都收了進去。
第一百七十六章:航空展的驚豔亮相
一九九三年,一月初,BJ的天空高遠湛藍。
這是陸沉來到這個時代的第十五個年頭。
十五年前他在縣醫院產房裡睜開眼睛,窗外是1978年立冬的晨光。
現在他站在北京大學東門外的天橋上,看著中關村大街上車水馬龍,腳踏車洪流裡夾著越來越多的夏利和桑塔納。
他的個頭比幾年前拔高了一大截,肩膀也寬了些,不再是那個坐在考場裡腳夠不到地的孩子。
但那雙眼睛沒有變,像深水一樣安靜,看任何東西都像是在看一道待解的題。
襯衫口袋裡仍然插著錢學森送的那支鋼筆。
便籤封面的“縣港務局”紅字已經褪得快看不清了。
邊角用透明膠帶補了好幾次,但他從來沒換過。
這一年,他十五歲。
北大數學科學學院和清華計算機系的雙重學籍上,陸沉這個名字後面跟著一長串成績單,全部課程最高分,沒有例外。
但這些數字對他來說只是數字。
他真正的教室不在階梯教室裡。
在中關村那間永遠亮著燈的閱覽室,在電子工業部的測試車間,在南海艦隊的雷達站。
一月中旬,從歐美來了兩份信。
一封是巴黎航展組的邀請信,一封從普林斯頓寄來的航空信。
信封是專用牛皮紙封,背面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分別壓著巴黎鐵塔、富爾德樓的徽章圖案。
陸沉拆開其中一封。
裡面是薩納克教授的親筆信,字跡和先前在西山收到的預印本批註一樣細密而鋒利。
信的內容很簡短。
他在高等研究院的研討班上專門討論了陸沉提出的幾個開放問題,反響很熱烈。
因此,他決定以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名義,正式邀請陸沉赴美進行學術訪問。
身份是訪問學者,不是學生,不是實習生,而是擁有獨立辦公室和自由研究許可權的正式訪問學者。
隨信附了一份正式的邀請函,上面蓋著高等研究院的鋼印。
方磊湊過來看完,深吸一口氣:“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訪問學者!愛因斯坦待過的地方!這不是去讀學位,這是去跟他們平起平坐做研究!”
他繞著長條桌走了兩圈,激動得差點撞翻顧小北的鐵盒子。
何巍從黑板前轉過身來,放下粉筆,走過來拿起邀請函逐行看完,放回桌上。
“時間長嗎?國內的課題不能斷,你打算怎麼安排?”
“我不在的時候,課題組由你全權代理,”陸沉說,“劍橋互訪已經進入常態化,新西伯利亞的聯合資料每月傳真一次。”
“南海的雷達抗干擾演算法已經移交國防科工委做工程化定型,不需要每天盯著,電視機和錄影機方案進入量產穩定期,季總工那邊有技術團隊對接,如果有緊急情況,你直接和錢老辦公室聯絡,我不在,但程序不會停。”
何巍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行。”
訊息傳到季總工那裡,他專程從電子工業部趕來,坐定後聽陸沉逐項交代了課題組各條線的交接安排,聽完想了一會兒:“普林斯頓那邊,薩納克做的是基礎理論,他們的理論加上你這幾年積累的工程資料,等於把兩頭都接上了,你去吧,國內這邊我們幫你守著。”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放在桌上,裡面是一份電子工業部出具的正式公函。
授權陸沉在訪美期間代表電子工業部與美方相關機構進行技術交流,以及一份預備好的標準格式技術交流備案表。
“不是給你派活,是給你一個身份,有了這個,你跟美國那邊談技術合作的時候,身後站的是國家。”
這次,一同去的還有林知夏、別爾津和軍方翻譯。
出發前一週,陸沉回了一趟家。
臨行前才跟父母提了這事。
李秋萍知道訊息後整整提前三天準備行裝。
她把陸沉的衣物分門別類疊得整整齊齊,用乾淨的塑膠袋一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