件封好。

    臨行前一天晚上，她做了一桌菜。

    紅燒肉、糖醋排骨、炒青菜、西紅柿雞蛋湯。

    陸敏正好週末從學校回來，飯桌上噰喳喳講她剛進課題組的新鮮事。

    說方磊師兄教她寫第一段C語言程式，跑出來的結果是一堆亂碼！

    方磊研究了半天才發現少打一個分號。

    她講得眉飛色舞，李秋萍在旁邊笑，笑著笑著眼眶就紅了。

    陸沉給她夾了塊紅燒肉。

    李秋萍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把另一塊紅燒肉夾回他碗裡。

    “外國的東西不好吃，你多吃點，回來的時候不許瘦。”

    一月中旬，北京首都機場國際出發廳。

    來送行的人和之前去海德堡時差不多。

    方磊、顧小北、王雪松、宋知行、周堯、程鋒，還有何巍。

    不同的是這次多了陸敏。

    陸敏穿著北大的校服，站在方磊旁邊朝陸沉揮手，手臂舉得又高又直。

    季總工也來了，把那份電子工業部的技術交流公函正式交到陸沉手裡。

    張國忠推著機場行李車跟在後面，行李車上摞著好幾個紙箱。

    那是課題組每個人塞進箱子裡的資料和資料軟盤。

    何巍的譜方法實驗報告。

    程鋒的極值組合框架說明。

    周堯的超圖分類索引。

    王雪松整理的工程化測試大綱。

    顧小北的演算法收斂性手冊。

    方磊寫的並行程式註釋文件。

    每一個紙箱都用透明膠帶封得嚴嚴實實，側面貼著標籤，註明了內容物和預計在普林斯頓的使用場景。

    何巍走到陸沉面前，把一本嶄新的筆記本遞給他。

    筆記本封面是深藍色的，和國防科大那本並行演算法教材同一個顏色。

    扉頁上只有一行字——橋在延伸。

    陸沉接過筆記本放進隨身書包裡。

    那個書包還是先前海德堡出發時背的那個，邊角已經磨毛了，但拉鏈還是好的。

    他依次與每個人告別，最後走向陸敏。

    陸敏抱了下他。

    顧小北在旁邊把一顆用軟紙包好的蘋果放進陸沉隨身書包的側袋裡，說這顆蘋果的核是要種在普林斯頓的。

    陸沉轉身走進廊橋。

    透過玻璃幕牆，他看見那架波音747停在停機坪上，尾翼上的紅色標誌在初秋的陽光裡鮮亮而莊重。

    林知夏在前面等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陸沉坐在旁邊。

    他把便籤本翻開，錢學森畫的藍圈已經有些褪色了，但圈裡的網比之前密了不知多少倍。

    電視機晶片、GP晶片、IEC標準、南海雷達、劍橋互訪，每一個節點旁邊都標註了年份和人名。

    他從口袋裡掏出筆，在藍圈外面畫了一個新的節點，裡面寫了四個字：普林斯頓。

    飛機開始滑行，引擎轟鳴聲漸漸加大。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從莫斯科到海德堡，從新西伯利亞到華盛頓，從日內瓦到劍橋，他們的網已經從BJ閱覽室延伸到了世界地圖上越來越多的角落。

    現在他要獨自飛往大洋彼岸，去愛因斯坦和哥德爾走過的地方，去把這張網再往外擴一圈。

    飛機升入平流層。

    窗外是連綿的雲海，頭頂是深藍色的平流層天空。

    他把便籤本放在小桌板上，翻開新的一頁。

    窗外地平線的盡頭，雲層之下隱約可以看到海岸線的輪廓。

    ——

    巴黎的冬天天冷得不像話。

    戴高樂機場外面的旗幟被風扯得筆直，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塊沒擰乾的抹布扣在城市頭頂。

    陸沉從波音747的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裹緊了中國代表團統一配發的深藍色呢子大衣，領口豎得高高的，把半張臉埋了進去。

    這一趟來的有預帧?

    巴黎航展組委的特別邀請，措辭客氣但暗藏機鋒：“鑑於貴國近期在航空電子領域取得的進展，組委會認為貴方的參與將為展會增色”。

    話說得漂亮，但所有人都聞得出這封邀請函背後的味道：你們搞出了預警機，敢不敢拿出來亮亮？

    敢。

    陸沉親自帶隊，把聯合平臺近幾年的成果打包塞進了兩個航空咻斚洹?

    預警機核心電子系統的縮比演示樣機、GP-1系列晶片的全套技術手冊、以及林知夏和別爾津各自的最新論文預印本。

    沒有真機，真機還在秦嶺做極限工況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