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頁列著禁叩年P鍵材料,其中一項是砷化鎵襯底拋光液。
這種拋光液是謝爾蓋那條生產線上做異質結外延必不可少的輔材,之前一直從德國進口。
“拋光液,”彭老也看著那一行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我查過了,國內目前只有兩家單位能做,但產品指標還差一截,謝爾蓋那邊的庫存大概還能撐三四個月。”
陸沉把檔案合上,放在桌上。
窗外的雪還在下,細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像春蠶啃桑葉。
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讓彭老摘下老花鏡的話。
“自己做,所有的輔材、試劑、氣體,全自己做。”
彭老慢慢把老花鏡從額頭上取下來,放在桌上。
“你知道這要涉及多少個領域嗎?”
“知道,”陸沉說,“特種化工、精密加工、低溫物理、流體力學,”他頓了一下,“聯合平臺已經有這些方向的人才儲備。”
“謝爾蓋懂材料製備工藝,他之前在基輔的實驗室就自己配過好幾種輔料配方,川南那邊有一批搞化工的老研究員,裝置雖然舊,手藝還在,只要把配方和工藝路線打通,三四個月之內可以出替代品。”
彭老看著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鋼筆,在那份禁咔鍐蔚目瞻滋帉懥艘恍凶郑骸罢埪摵掀脚_組織力量,針對清單中影響重大且國內尚存短板的關鍵專案,逐項提出自主替代方案,時間節點:三個月內完成。”
寫完之後他擱下筆,靠在椅背上,用一種很輕但很重的語氣說:“小陸,你剛才說的話讓我想起幾十年前剛回國的時候,那年我在碼頭上,看著身後的輪船開走,心裡想的是同一句話——”他頓了頓,“自己做。”
從彭老辦公室出來,雪已經停了。
衚衕裡的路燈剛好亮起來,橘黃色的光暈映在溼漉漉的青石板上,把整條巷子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陸沉推著腳踏車走在雪後的衚衕裡,車輪碾過薄雪發出細碎的聲響。
前面不遠處的電線杆上貼著一張掉了色的標語,字跡被雨水沖刷得有些模糊,但還能認出來——“自力更生,艱苦奮鬥。”
這張標語貼在這裡不知道多少年了,平時來來往往的人不會多看一眼。
但此刻,在雪後的暮色裡,那八個褪了色的字忽然讓他覺得格外踏實。
他騎上車,往聯合平臺的方向蹬去。
車輪在薄雪上留下兩道細細的轍印,從衚衕口一直延伸到巷尾,像兩道正在延長的等號。
第一百七十五章:陸沉的心得體會
陸敏入學已經快半年了,她的宿舍在北大東門附近,六人間,上下鋪,窗前正對著一棵老槐樹。
室友們很快發現這個從南方小城來的女生有個習慣:每天傍晚準時消失,揹著書包往數學科學學院的方向跑,不到熄燈不回來。
“陸敏又去圖書館了?”同宿舍的劉芳端著搪瓷缸子從水房回來,用毛巾擦著溼漉漉的頭髮。
“不是圖書館,”對鋪的孫曉娟翻了個身,壓低聲音,“我去數學學院送材料的時候看到她了——她坐在一群研究生中間,對著電腦敲程式碼。”
劉芳的毛巾停在半空:“她才大一吧?”
“人家是全省探花,”孫曉娟把被子拉上來,“反正每次問她她都笑,什麼也不說。”
此刻,陸敏正坐在數學所閱覽室裡,面對何巍給她佈置的入門任務。
把課題組近三年的核心演算法文件重新整理分類,按時間線做成索引目錄。
陸沉不在,他去了電子工業部和季總工商討下一代訊號處理方案的事情。
程鋒在角落寫湘潭學生的回信。
王雪松在更新合作網路圖。
方磊趴在他的老位置上補覺。
昨晚他在銀河-I上跑了一宿的新濾波器引數,天快亮才回來。
何巍把厚厚一摞資料放在陸敏面前,又從抽屜裡翻出幾份舊傳真遞給陸敏,讓她按日期排好。
陸敏接過來一看,傳真的日期是好幾年前的,發件欄裡寫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外文名字。
她指著那行簽名問何巍這是誰,何巍看了一眼,說是索科洛夫,新西伯利亞的,蘇聯人。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Elbrus-1的第一個使用者位置,給陸沉留了好幾年了。
陸敏把傳真放下,又問後來他去了嗎。
何巍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把一份還帶著傳真機溫度的剛列印好的交流計劃輕輕推到桌角,說索科洛夫明年會來BJ,他自己說的。
方磊從桌上抬起頭,揉著印了鍵盤印的臉,說他還沒見過活的蘇聯科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