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函的措辭極為簡略,只說“茲邀請陸沉同志參加全國電子工業技術研討會”,時間三天,地點在BJ西郊一家部委招待所。
陸沉注意到落款處除了電子工業部的名頭,還有兩個他前世非常熟悉的機構縮寫。
那兩家單位通常不輕易在公開場合露面。
一旦露面,就意味著事情的規格被抬到了最高一級。
他沒有多問,把邀請函夾進筆記本里,準時赴會。
到了會場才發現,來的全是這個國家電子工業領域能叫得上號的人物。
有從南京趕來的老教授,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攥著一沓厚厚的講義;有上海儀表局的幾個總工,圍在一起低聲交談,眉宇間帶著那個年代技術人員特有的嚴肅和審慎;還有軍方代表,穿著便裝坐在角落裡,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字。
角落裡還坐了幾個年輕人,看著像是被導師帶來見世面的研究生,眼睛亮亮的,卻不敢隨便說話。
陸沉進門的時候,幾乎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在後排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翻開筆記本,開始聽臺上的發言。
第一天的議程是各地區彙報電子工業現狀。
陸沉安靜地坐在角落裡,聽了一整天。
他沒有發言,只是一頁一頁地記著筆記,筆尖在紙面上沙沙地走,幾乎沒有停過。
臺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發言,把全國電子工業的家底翻了個底朝天。
每一個發言人都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開一塊舊傷疤,語氣盡量保持客觀冷靜,但那些數字是冰冷的,怎麼粉飾都帶著血腥味。
南京來的總工彙報了華東地區的情況,說他們去年花了將近兩千萬美元進口晶片,其中光是彩色電視解碼模組就佔了四成。
兩千萬美元,在那個時候夠買下兩座全套的電子生產線。
而他們得到的是什麼?
交貨週期被供應商掐得死死的,人家說半年就半年,說延期就延期,你連催都不敢使勁催,因為全世界就那兩家能造,得罪了就沒貨。
上海的代表接上話,語氣更沉重。
他說上海有幾家老牌無線電廠,產品出口到東南亞,結果被某歐洲公司的專利律師盯上了,一紙訴狀打到海關,整批貨被扣在港口,違約金賠了幾十萬。
幾十萬,在那個年代夠一家中型廠子發一整年的工資。
“不是我們不想自主研發,”他摘下眼鏡擦了擦,聲音發澀,“我們拆了人家的晶片,電路圖都畫出來了,但人家用了幾百項專利把每一個可行的技術路徑都堵死了,我們繞不開。”
成都來的工程師說的是西南三線建設時期留下來的那些老廠。
裝置是六十年代的,工藝是七十年代的,做出來的電晶體一致性糟心得沒法說。
他也知道問題出在工藝上,但要改造一條生產線,光裝置投入就要上千萬,廠子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哪來的錢?
每一個發言都像是在往同一個方向推:
不是我們不爭氣,是真被卡住了脖子,連喘氣都費勁。
這時,主持人的目光在會場裡掃了一圈,忽然落到了後排角落。
“陸沉同志在不在?來了嗎?”
陸沉抬起頭,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
全場幾十雙眼睛齊刷刷轉向後排。
那些目光裡什麼都有。
好奇,審視,懷疑。
還有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專家從眼鏡片上方打量著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在說:臺上這個人?怕是還沒我孫子大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錢老推薦的人
陸沉從過道走向講臺,腳步聲在安靜下來的會場裡格外清晰。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捲到小臂,手裡攥著那本寫滿了字的筆記本。
主持人簡單介紹了兩句。
“這位是陸沉同志,參與了近期民用電子晶片方案的研發工作”。
語氣平和,沒有刻意拔高。
但最後一句話讓整個會場更安靜了幾分:“錢老親自推薦他來的。”
陸沉站到了講臺上。
他沒有帶講稿,沒有帶幻燈片,整個檯面上只放著他那本捲了邊的筆記本。
安靜持續了大概三秒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送到會場的最後一排。
“今天聽了一天,收穫很大,我想從今天各位提到的幾個核心問題開始說起。”
他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
開門見山,直入主題。
“第一個問題,是專利封鎖的問題,南京的同志提到解碼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