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节
被專利牆圍死了,上海的同志提到出口產品被專利律師函卡在海關,這兩個問題的本質是同一個,我們的技術路徑選擇空間被人為壓縮了。”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個簡圖——一個圓圈代表某個技術問題的解空間,然後用粉筆在圓圈裡密密麻麻地點了無數個小點。

    “國外的專利佈局不是一條線,而是一張網,他們在每一個可能的引數組合上都申請了保護,導致我們不管怎麼走,一腳踩進去就是侵權,這種策略叫引數空間覆蓋式佈局,目的不是保護自己的發明,而是阻止別人發明。”

    臺下幾個老專家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他們罵了這麼多年專利壁壘,頭一次聽到有人用這麼精準的語言把這個壁壘的結構拆解出來。

    “但任何專利網都有漏洞,”陸沉說著,在黑板上那個圓圈之外的空白區域畫了一個小小的星號,“真正有效的突圍策略不是在別人的網裡找線縫,而是直接跳出他們的引數空間,另起一個維度。”

    他的粉筆在那個星號外面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把原來的圓圈整個包了進去。

    “我們的解碼晶片方案,就是這麼幹的。”

    這句收尾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卻讓整個會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翻筆記本,只有一片重量級的安靜。

    角落裡響起一聲低沉的“好”。

    是軍方那個穿便裝的代表。

    他一直在角落裡安靜地聽著,這是整個下午頭一次開口。

    南京來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鏡,身子前傾,手裡的筆懸在筆記本上方,卻忘了寫。

    陸沉沒有在這個點上停留太久。

    他翻過一頁筆記本,換了一個話題。

    “第二個問題,是製造工藝的問題,成都的同志說得很實在,裝置老,工藝差,資金缺,這是事實,但是——”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

    “但是這不是最致命的問題,最致命的問題是我們的晶片設計長期以來在為一個不存在的工藝做設計,設計端和製造端之間沒有形成閉環。

    設計團隊照搬國外方案,做出來發現國內工藝根本跑不了,只好拿回設計去降規格,這中間浪費的時間和成本,可能比工藝本身的問題更大。”

    他轉身在黑板上畫了一條橫線。

    “我們的工藝水平在這裡,3微米,接觸式光刻,離子注入精度不夠。”

    然後他在橫線上方很遠的地方畫了一個點,“而國外的晶片設計是瞄準這個點的。”

    他的粉筆唰地一下從那個點拉回橫線,畫了一個大大的叉,“直接搬過來,跑不了,正常。”

    “所以我做的方案,從一開始就定了一條原則:設計必須適配國內現有工藝,不是理論上最先進的方案,而是工藝上最可行的方案。”

    臺下一個年輕的研究生忍不住小聲對旁邊的同學說了一句:“這不就是把腳削了去適應鞋嗎?”

    陸沉的耳朵很尖,他聽到了。

    他沒有生氣,反而停下來,轉向那個年輕學生的方向。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放低設計指標來遷就落後工藝,聽起來確實是削足適履,但工程和理論的區別就在這裡!

    理論追求最優解,工程追求可行解,如果一個理論上更好的設計方案永遠只能在實驗室裡跑,而一個妥協過的方案能走進千家萬戶,後者才是更好的方案。”

    “當然,”他話鋒一轉,“這不代表我們永遠滿足於3微米,但在工藝迭代追上來之前,我們必須先用現有的傢伙打出一片陣地來,陣地有了,才有資格談反攻。”

    角落裡那個軍方代表又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嗯”,這一聲比剛才那聲“好”更短,但更重。

    陸沉繼續往下講。

    講到第三條的時候,他翻筆記本的動作明顯慢了一拍,像是在掂量什麼。

    “第三個問題,今天沒有人直接提,但我從各位的發言裡感覺到了。”

    他抬起眼睛。

    “我們被卡脖子的地方,不只是晶片本身,真正卡在我們氣管上的那隻手,是通訊標準。”

    這四個字一出來,前排幾個老專家的臉色明顯變了。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戰略問題。

    在1992年的中國,通訊標準還是少數人敢碰的話題。

    因為這個東西太大了,大到讓人絕望!

    陸沉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像一把手術刀緩緩劃過病灶:“目前全球數字通訊領域,歐洲推GSM,美國推CDMA,兩大陣營把核心技術專利包得嚴嚴實實。

    我們如果全套引進,看上去省事,但代價是以後每一臺裝置、每一個基站、每一次系統升級,都要向別人交錢,這不是一次性的代價,這是永續的代價。”

    “但如果我們不引進——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