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诚发动了修理铺那辆老东风卡车。
发动机吭哧吭哧响了几声才喘匀气。
车厢板哐当作响。
他看了一眼副驾上赵大龙画的简易路线图。
一脚油门。
卷起修理铺门口的尘土。
驶向三十里外的红星煤矿。
矿区的空气弥漫着熟悉的煤尘味。
巨大的矿坑像大地张开的黑色巨口。
谭诚熟门熟路。
将车停在了矿场边缘堆积如山的废铁场旁。
王大栓已经等在那里。
叼着半截烟卷。
“小谭师傅!这边!”
王大栓热情地招手。
引着谭诚走到废铁堆深处。
几根粗壮的圆柱体。
半埋在锈蚀的钢板和报废齿轮下。
乌黑。
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不均匀的锈壳。
像沉睡的黑色巨蟒。
“就这!”王大栓用脚踢了踢其中一根。
发出沉闷的“咚”声。
“苏联老钻杆。”
“那边还有几个大钢套。”
他指着旁边。
几个同样锈迹斑斑、内径巨大的轴承外圈。
像生锈的钢铁呼啦圈。
谭诚上手搬了搬。
纹丝不动。
沉得离谱。
“嚯!这分量!”他咂舌。
王大栓嘿嘿一笑。
“硬骨头嘛!”
“赵师傅点名要的。”
“来几个兄弟!搭把手!”
几个矿工拿着撬棍过来。
喊着号子。
“—!二!三!”
才把一根钻杆艰难地挪上卡车后斗。
沉重的撞击让老东风的车身都晃了晃。
“真硬!当废铁卖都嫌割不动!”
“赵师傅又要鼓捣啥稀奇?”
矿工们擦着汗议论。
谭诚憨厚一笑。
抹了把脸上的灰。
“师父说。”
“是好钢。”
他继续指挥矿工搬另外的钻杆和轴承钢套。
突然。
“噗嗤——突——突突——”
一阵有气无力的发动机喘息声。
从不远处传来。
接着是“咔哒”一声闷响。
彻底没了动静。
“操!”
一声粗鲁的咒骂响起。
只见一辆同样老旧、漆皮斑驳的解放CA10B卡车。
停在废料场入口的坡道上。
驾驶室门打开。
司机老陈跳下来。
一脸晦气。
狠狠踹了一脚轮胎。
“陈哥?咋了?”有矿工喊。
“又他妈趴窝了!”
老陈气得脸通红。
“邪门了!”
“刚还好好的!”
“拉了第一趟废料到这!”
“熄火就再也打不着了!”
“油路电路都他妈查了!”
“没瞅见毛病啊!”
他掀开引擎盖。
一股热气混合着柴油味冒出来。
他烦躁地又捣鼓了几下点火开关。
激活马达“嘎啦嘎啦”空转。
发动机毫无反应。
王大栓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这辆老解放是矿上运输杂物的主力。
趴窝了眈误事。
“快去!”
王大栓对身边一个年轻矿工吼。
“骑我那破自行车!”
“回矿部!”
“给赵大龙师傅打电话!”
“就说————”
他看了一眼正在装车的谭诚和那堆“硬骨头”。
“就说他那堆硬骨头”的运费!”
“得靠这辆破车自己挣回来!”
“求他务必来一趟!”
年轻矿工蹬上自行车。
飞也似地冲了出去。
赵大龙接到电话时。
正在工作台上用卡尺测量一根钨钢刀块。
他嗯了一声。
放下卡尺。
对旁边的谭诚说。
“矿上车坏了。”
“我去看看。”
“你装完车。”
“直接回去。”
“那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