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锈。”
“等我回。”
他拎起那个沾满油污、永远准备好的帆布工具袋。
跨上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二八自行车。
顶着初春还有些料峭的风。
蹬向红星煤矿。
赵大龙赶到废料场时。
老解放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
王大栓像热锅上的蚂蚁。
老陈蹲在地上。
愁得直薅头发。
“赵师傅!您可来了!”
王大栓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瞅瞅这祖宗!”
“老陈鼓捣半天了!”
“油路通了!”
“电路好象也没事!”
“可就是死了一样!”
“一点动静没有!”
赵大龙点点头。
没说话。
把自行车往旁边一靠。
走到解放车头前。
他没有象老陈那样急着去摸分电器或者化油器。
而是绕着这辆服役了不知多少年的老车。
慢慢走了一圈。
目光锐利。
扫过开裂的轮胎外皮。
锈蚀的排气管。
松旷的传动轴吊架。
最后。
停在了油箱位置。
油箱是铁的。
下半部分糊满了厚厚的泥浆和油污。
早已看不出本色。
赵大龙蹲下身。
从工具袋里摸出一把大号螺丝刀。
用木柄。
在油箱中下部。
轻轻敲击。
“笃——笃笃——”
声音沉闷。
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沙沙”感。
他又敲了敲油箱上部。
“铛——铛——”
声音清脆响亮许多。
“声音不对。”
他言简意赅。
站起身。
对老陈说。
“放油。”
“看看。”
老陈一愣。
“油?油我看了啊!够的!”
王大栓瞪了他一眼。
“赵师傅说放就放!哪那么多废话!”
老陈赶紧找来一个大铁桶和扳手。
拧开放油螺丝。
黑乎乎、粘稠的柴油。
带着一股难闻的沉淀气味。
缓缓流进桶里。
流了不到三分之一桶。
就滴滴答答不流了。
显然油箱里还有不少油。
赵大龙用旁边一个脏兮兮的搪瓷缸子。
滔起半缸子刚放出来的柴油。
对着下午的阳光。
仔细看。
浑浊。
像掺了劣质酱油。
底部。
沉淀着一层细密的、暗红色的锈屑。
还有一些絮状的、胶质的东西。
在浑浊的油液中若隐若现。
“油箱锈蚀。”
赵大龙把缸子递给王大栓和老陈看。
“油路堵了。”
“不是发动机病。”
“是“血液”脏了。”
他用沾油的手指。
点了点那个锈迹斑斑的老旧油箱。
“这车。”
“喝“坏肚子”了。”
老陈看着缸子里脏兮兮的油。
恍然大悟。
一拍大腿。
“我说呢!油泵滤网我拆过!上面糊了一层这玩意儿!”
“我洗干净装回去了啊!”
赵大龙摇摇头。
“滤网洗了。”
“根子还在油箱里。”
“锈渣油泥。”
“源源不断。”
“滤网很快又会堵。”
“而且。”
他指了指缸子底。
“这些胶质。”
“更麻烦。”
“糊在油泵柱塞上。”
“卡死。”
“神仙也难救。”
王大栓倒吸一口凉气。
“那————赵师傅,咋整?换油箱?”
“这老爷车,上哪找新油箱去?”
“洗。”赵大龙说。
“拆下来。”
“彻底洗。”
“王大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