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老机床的心跳
    赵大龙的手,粗糙得象砂纸,抹掉铸件上厚厚的尘土和锈迹。

    阳光刺眼,落在那块从废铁山深处拖出的、布满模糊俄文本母的沉重铸件上。

    金属基体伤痕累累,但内部镶崁的那圈铜合金内衬,却意外地光滑、致密,磨损微乎其微。

    陈工程师镜片后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这是——”他蹲下身,手指颤斗着想去触碰那铜衬,又怕惊扰了什么。

    “废铁。”赵大龙言简意赅,站起身,目光扫向陈工和马老板,“东西,看看。”

    “能看!能看!”陈工连忙点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赵师傅,车就在外面,厂子离镇子不算太远!”

    赵大龙没再多言。

    他走到水桶边,就着浑浊的水洗了把手上的油泥,拿起他那件磨得发亮的旧工装外套。

    “谭诚,看铺子。”

    谭诚立刻应声:“哎,赵师傅!”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腰杆挺得笔直。

    赵大龙跟着陈工和马老板,走向那辆沾满泥浆的BJ212吉普。

    引擎低吼,吉普车卷起尘土,驶向县城方向。

    车厢里弥漫着机油和汗味。

    陈工按捺不住,开始详细描述那台老机床的困境。

    “苏联1956年的货,龙门铣床,厂里的定海神针!加工大件基座就靠它!”

    “丝杠母座,铸铁的基体,里面镶着铜套,给进丝杠就在里面跑。”

    “裂了!从这儿,”陈工在自己小臂上比划着名,“斜着裂开一道大缝,旁边还有几条小裂纹。”

    “铜套也磨得不象样子,间隙大得吓人。”

    “省里、市里的专家都摇头,原厂配件?苏联都没了,上哪儿找去?新做一个?铸铁铸造、时效处理、铜套镶崁的精加工——没仨月下不来!厂子等不起啊!”

    赵大龙靠在后座,闭着眼。

    只有眼皮偶尔的颤动,表明他在听。

    马老板在一旁帮腔:“陈工,您放心!赵师傅的手艺,那是点石成金!我那挖掘机的泵,碎的跟饺子馅似的,现在跑得比新买的还欢实!”

    陈工苦笑,点头,但眼底深处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修复液压泵是一回事。

    修复一台精密机床的内核铸铁承力部件?

    这难度,隔着天堑。

    县国营第三机械厂。

    高大的厂房,红砖墙有些斑驳。

    空气里混合着切削液、机油和金属粉尘的味道。

    车间深处,那台庞大的苏联龙门铣床,象一头搁浅的钢铁巨兽,沉默地趴伏着,失去了往日的轰鸣。

    周围围着几个老工人,愁眉不展。

    看到陈工带着人进来,目光都聚焦在赵大龙身上。

    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沾着洗不净的油渍,与这国营大厂的环境格格不入O

    “陈工,这就是——?”一个老师傅迟疑地问。

    “对,赵师傅,马老板介绍的高人。”陈工介绍道,语气带着自己也未必察觉的紧张。

    赵大龙没在意那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机床巨大的底座旁,视线锁定在暴露出来的故障点—那个比磨盘还大的丝杠母座铸件上。

    一道狰狞的、斜贯的裂缝,如同丑陋的蜈蚣爬在灰暗的铸铁表面。

    裂缝边缘犬牙交错,深处能看到凝固的油泥和金属碎屑。

    旁边还有几条细小的龟裂延伸。

    赵大龙蹲下身。

    没有要图纸。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沿着裂缝的走向缓缓摩挲。

    指尖感受着裂缝的深度、走向,铸铁材质的硬度和脆性。

    他探身,凑近了观察铜套磨损的痕迹,磨损的深度,与铸铁基体配合的间隙O

    眼神锐利得象探伤仪,一寸寸地“扫描”。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只有远处其他机床隐约的轰鸣。

    马老板屏住呼吸。

    陈工手心冒汗。

    几个老工人交换着眼神,有怀疑,有期待,更多的是觉得不可思议。

    半晌,赵大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拆?”

    “能!能拆!”陈工连忙回答,“厂里最好的钳工师傅都在!”

    “拆。”赵大龙只吐出一个字。

    沉重的丝杠母座铸件,在几个经验丰富的老钳工协作下,被小心翼翼地从机床上拆卸下来。

    吊链哗啦作响。

    当它沉重地落在铺着厚帆布的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

    赵大龙再次蹲下,这次看得更仔细。

    他检查裂缝内部的延伸情况,铜套的磨损程度,以及拆卸后暴露出来的内部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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