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从俄文铸件上切割下来的铜套内衬,用砂纸仔细打磨掉切割痕迹,边缘修整光滑。
“赵师傅,好了!尺寸量了三遍!”谭诚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斗。
赵大龙接过铜套。
厚实,沉重。
内孔光滑,外圆规整。
他拿起卡尺,亲自复测几个关键尺寸。
精准!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可见的满意。
铸铁基体彻底冷却。
赵大龙拆掉工装。
焊疤平整,经过初步打磨,与基体浑然一体。
他指挥谭诚和几个跟车来的工人,将修复好的铸铁基体牢牢固定在修理铺那台老旧的摇臂钻床上。
这钻床,显然无法完成精密镗孔。
赵大龙要做的,是粗加工——在铸铁基体上,镗出一个比新铜套外径略小的孔。
他换上磨得锋利的刀。
摇动手柄。
镗刀旋转,切入铸铁。
吱嘎——吱嘎——
声音刺耳。
铁屑卷曲着落下。
赵大龙全神贯注,凭借手感控制着进刀量和孔的圆度、垂直度。
粗镗完成。
尺寸刚好比铜套外径小了几十丝(0.几毫米)。
接下来,是关键的热装!
赵大龙再次点燃喷灯。
这一次,巨大的火焰直接烘烤着刚刚镗好孔的铸铁基体。
火焰喷吐,热量疯狂涌入。
铸铁基体在高温下,颜色由灰暗变成暗红,再变成樱桃红。
热膨胀开始。
赵大龙紧紧盯着温度。
当铸铁基体温度达到预定值,孔被热胀到比铜套冷态外径略大时。
“装!”
他沉声喝道。
谭诚和工人早已戴好厚手套。
两人合力,抬起沉重滚烫的铜套。
对准!
用力!
稳稳地!
将铜套嵌入那高温的铸铁孔中!
嗤——
一阵白烟冒起。
铜套在巨大的力量下,被完全推入到位!
“好!”赵大龙立刻移开喷灯。
不再加热。
铸铁基体开始缓慢冷却。
收缩!
强大的收缩力,死死地抱紧了内部的铜套!
过盈配合!
铸铁和铜套,在高温与冷却的魔法下,紧密地结合成一个新的整体!
等铸件冷却到可以触摸。
赵大龙开始最后的、也是最考验功力的步骤一精加工铜套内孔。
他没有高精度镗床。
只有几把不同型状、磨得极锋利的刮刀,和一小罐红丹粉。
他需要手工刮研!
让铜套内孔达到与丝杠完美配合的尺寸精度、圆度和光洁度!
赵大龙将红丹粉均匀涂抹在丝杠上。
小心地将丝杠插入铜套内孔。
轻轻转动几圈。
抽出。
铜套内壁上,高点清淅地被红丹粉标记出来。
赵大龙拿起刮刀。
刀尖精准地落在那些高点上。
手腕沉稳发力。
嚓——嚓——嚓——
极薄的铜屑被刮下。
动作精准、轻柔、富有韵律。
每一次落刀都恰到好处。
刮几下。
涂红丹粉。
试装。
再刮。
再试——
循环往复。
铜套内孔的高点被一点点刮掉。
接触的红丹印痕越来越均匀,越来越密集。
谭诚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
这完全依赖手感、眼力和经验的绝活,比电焊更让他感到震撼。
时间一点点过去。
修理铺里只有刮刀与铜套摩擦的“嚓嚓”声。
夕阳的馀晖通过门缝,洒在赵大龙专注的侧脸上。
终于。
当赵大龙再次涂上红丹粉,装上丝杠,转动,抽出。
铜套内壁的红丹印痕均匀得象一片细腻的红绒布。
完美!
赵大龙放下刮刀。
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修复完毕!
第三天清晨。
县国营第三机械厂。
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