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走。”他指了指铸件,又看向陈工,“去我那。”
“好!好!”陈工立刻指挥工人,“小心!抬上外面的卡车!”
大龙修理铺。
幽暗的光线下,那巨大的、开裂的丝杠母座铸件,和那块布满俄文本母的“废铁”铸件,并排躺在油污的地面上。
象两个等待审判的伤兵。
谭诚好奇地围着看,大气不敢出。
赵大龙拿着喷灯、钢丝刷、破布,开始重复那套熟悉的流程。
清理!彻底的清理!
汽油味再次弥漫。
裂缝内外,每一个凹坑,每一丝油泥,都被他一点点抠掉、刷净。
然后是预热。
喷灯幽蓝的火焰,这次需要复盖更大的面积。
橘红色的光晕均匀地烘烤着裂缝周围。
铸铁表面缓缓升温,由灰暗变得暗青。
热量在空气中扭曲升腾。
赵大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放下喷灯,拿起硬壳笔记本和铅笔头。
沙沙声响起。
他画下铸件轮廓,标注裂缝位置和走向,在旁边写下:“裂纹深,应力大。铜套废。
方案:
1.清缝,彻底。
2.特制工装固定(防变形)。
4.铜皮过渡,分段退焊(电流小,速快)。
5.每段焊后,重敲击(除应力)。
6.整体回火(缓冷)。
7.基体修复后,镗孔(废铁山铜套尺寸:ΦXX,厚XX)。
陈工和马老板伸头想看,赵大龙已经合上了本子。
他走到那块俄文铸件旁,指着内部那圈完好的铜衬,对谭诚说:“这里,切下来。尺寸,量准。边角,留馀量。”
谭诚精神一振,立刻拿起卡尺、划针,小心翼翼地测量、标记。
赵大龙则开始制作固定巨大铸件的简易工装。
他用厚重的槽钢、角铁,在修理铺角落焊出一个坚固的框架,再用螺栓和千斤顶,将开裂的丝杠母座牢牢固定其中,确保焊接时不会因热应力变形。
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喷灯火焰稳定燃烧,维持着铸件的高温。
赵大龙戴上深色护目镜。
焊钳夹起专用的铸铁焊条。
嗤—!
幽蓝刺眼的电弧再次亮起,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猛兽之瞳。
这一次,电弧的光芒笼罩的范围更大。
赵大龙的身影在跳跃的电光中,显得更加高大而专注。
他沿着最长的裂缝边缘引弧。
熔化的镍基焊条金属,在预热好的铜皮引导下,精准地浸润到铸铁基体的裂缝深处。
动作依旧稳定。
但每一次运条的距离更短,速度更快,电流控制得更精细。
焊一小段。
立刻停下。
拿起小锤。
叮!叮!叮!叮!
清脆、密集的敲击声,如同急促的战鼓,在修理铺里回荡。
力道均匀,复盖整个焊肉局域,释放着焊接瞬间产生的巨大内应力。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旧工装贴在身上。
额头的汗珠滚落,滴在滚烫的铸件上,瞬间化作白烟。
谭诚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他从未见过赵师傅焊接如此巨大、承力如此关键的部件。
那专注,那沉稳,仿佛与手中的焊钳、眼前的钢铁融为了一体。
陈工和马老板躲在门口,被电弧光和热浪逼得不敢靠近,只能看到赵大龙在光与热中沉默雕塑的身影。
时间在电弧的嘶鸣、焊渣的剥落、锤声的叮咚中,缓慢而沉重地流逝。
一条最长的裂缝被银亮的焊肉复盖。
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喷灯不断补充着热量,维持着关键的预热温度。
整个修复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最后一道小裂纹被焊肉填平。
赵大龙终于熄灭了电弧。
他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
但他没有丝毫停顿。
再次点燃喷灯,调小火焰,开始对整个焊接局域进行长时间、均匀的回火加热。
银灰色的焊肉在火焰下渐渐变成暗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金属蒸汽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回火结束,赵大龙移开喷灯。
巨大的铸件在工装内,缓慢地自然冷却。
他走到一旁,拿起水瓢,咕咚咕咚灌了半瓢凉水。
这时,谭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