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解决


    马老板深吸一口气,怀着朝圣般的心情,缓缓操纵手柄。

    液压系统压力创建!

    那台沉寂了半个月的“小松”巨臂,在无数道紧张目光的注视下,先是微微颤斗了一下,接着,伴随着液压油流动的顺畅声响,巨大的动臂沉稳而有力地抬升起来!

    平稳!顺滑!有力!

    没有异响!没有颤斗!

    “动——动了!真动了!”李金福激动地拍着大腿。

    马老板在驾驶室里,反复操作着各个动作:动臂升降,斗杆伸缩,铲斗开合,回转————

    每一个动作都恢复了往日的迅捷和力量感,甚至因为新的传动接口优化了部分受力,在某些动作上感觉比之前更加沉稳!

    他熄了火,跳落车,冲到赵大龙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赵大龙沾满油污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赵师傅!神了!真神了!您救了我的厂子啊!这——这手艺,绝了!多少钱?您说!我老马绝不含糊!”

    赵大龙抽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指了指地上那堆刚从“小松”上拆下来的、彻底报废的旧液压泵残骸,还有石料厂角落里堆积的一些废旧钻头、

    磨损的破碎机衬板、断裂的钢钎。

    “这些。”

    还是那平淡却不容置疑的两个字。

    “没问题!全归您!赵师傅!”马老板二话不说,立刻招呼工人,“快!帮赵师傅把这些废铁都装车!小心点,这都是赵师傅的宝贝!”

    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由分说塞进赵大龙工装的上衣口袋,诚恳道:“赵师傅,这是工钱和材料费,您别嫌少!以后我这厂子里所有机器,还有我认识的那些开厂子的朋友,他们的机器,但凡有问题,只认您大龙修理铺”这块牌子!”

    李金福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这“掮客”当得值,既还了人情,又在马老板这里落了大人情。

    夕阳的金辉再次洒满坑洼的土路。

    赵大龙的“二八大杠”后座,捆扎的废铁堆成了小山,几乎把整个自行车后轮都淹没。

    除了早上的“收获”,又新增了液压泵残骸、碎裂的钻头、变形的衬板————

    自行车发出痛苦而满足的呻吟,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金属沉闷的碰撞交响。

    谭诚推着自己的车跟在后面,车后架也绑着几根沉重的钢钎。

    他看着赵大龙那被沉甸甸的“宝藏”压得微微前倾、却依旧挺直如标枪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与路上扬起的尘土、散落的石子、车上的废铁融为了一体。

    那是一种扎根于泥土,从冰冷金属和繁重劳作中汲取力量的沉默坚韧。

    谭诚心中的那团火,不再有初时的燥热与冲动,而是沉淀为一种沉静的、灼热的信念。

    这信念,源于亲眼目睹的“点石成金”,源于对这份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最深切的向往。

    修理铺昏黄的灯光,依旧是寒夜里最温暖的坐标。

    废铁山又壮大了一圈。

    赵大龙蹲在炉火旁,就着跳跃的火光,翻开硬壳笔记本。

    铅笔头沙沙作响。

    他画下了修复液压泵外壳的详细步骤图,标注了铜皮尺寸、焊接电流、分段位置、敲击要点。

    在旁边,他简单勾勒了那个传动接口的结构,重点标注了“履带板强度”、“行星齿轮组承载”、“轴承配合间隙”。

    每一个符号,每一笔线条,都是经验与智慧的凝结。

    谭诚默默热好了馒头和一大锅白菜炖粉条,里面切了比上次更厚的几片五花肉,香气扑鼻。

    两人对坐,在炉火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中,沉默地吃着。

    只有咀嚼声、炉火的啪、远处偶尔的狗吠,以及废铁山在昏暗光影中投下的沉默轮廓。

    “赵师傅,”谭诚放下碗,终于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我能跟您学吗?学您这修东西的本事?我不要工钱,管饭就成!力气我有,眼力——我慢慢练!”

    这是他憋了很久的话。

    赵大龙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昏黄的灯光下,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谭诚。

    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欣然应允。

    那眼神象一把冰冷的锉刀,仿佛要刮去谭诚年轻脸庞上所有不切实际的浮华和冲动,只留下最内核的质地。

    谭诚挺直了背,迎接着这审视的目光,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却异常坚定。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象一个世纪。

    赵大龙低下头,继续吃饭,只淡淡地吐出一个字:“累。”

    谭诚的心猛地一跳,随即一股巨大的喜悦和决心涌了上来。这“累”,不是拒绝,是提醒,是门坎!

    “我不怕累!”谭诚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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