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棉纱擦了擦手。
收拾工具。
“旧缸体。”
“有隐患。”
“拉轻活。”
“别超载。”
“勤检查。”
他言简意赅地嘱咐。
“哎!记住了!记住了!一定一定!”老刘点头如捣蒜。
“工钱——工钱多少?您说!”
赵大龙指了指地上那半截他从废铁堆里带来的旧排气管。
锈迹斑斑。
但内壁看起来还算完整。
“这个。”
“抵了。”
老刘一愣。
看着那截破管子。
“这——这破管子?值啥钱?”
“抵了工钱?”
“那不行!那不行!您帮这么大忙!”
赵大龙把旧排气管拎起来。
掂了掂。
“有用。”
不再多说。
把排气管捆在自行车后座。
对谭诚说:“回。”
骑上车。
消失在镇西头老槐树下的黑暗中。
谭诚赶紧骑上自己的破自行车跟上。
回头看了一眼。
老刘还站在他的卡车旁。
搓着手。
对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不停地鞠躬。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
打在脸上。
谭诚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他看着前面赵大龙沉默的背影。
看着他自行车后座上。
那捆着的一截旧排气管。
三个旧泵换回了龙门吊新生和一车废铁。
一包焊条一截旧管修好了裂缸的卡车。
别人眼里的破烂。
在他手里。
都成了闪光的金子。
这。
就是赵大龙。
大龙修理铺的赵师傅。
不声不响。
却能让废铁焕发新命的赵大龙。
1996年寒冬的深夜。
小镇的街道空旷无人。
只有两辆破旧自行车的车轮。
碾过冻土。
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谭诚知道。
今夜学到的东西。
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不是言语。
而是沉默的行动。
是那双化腐朽为神奇的手。
他用力蹬着车。
紧跟着前面那个移动的“铁塔”。
仿佛追逐着一盏。
在寒夜里。
沉默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