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在一条坑洼不平、覆盖着冰雪的土路上艰难前行。
远远地。
看到了张总描述的地方。
一片废弃砖厂的空地上。
用旧砖块和石棉瓦搭了几间简陋的棚屋。
空地上停着几台覆盖着厚厚积雪的卡车。
还有一台黄黑涂装、体型庞大、却显得无精打采的日本小松PC200—5挖掘机。
履带深深陷在雪泥里。
巨大的动臂无力地查拉着。
象一头病恹恹的钢铁巨兽。
棚屋门口。
一个穿着半旧军大衣、身材敦实、约莫五十岁上下的汉子。
正焦急地渡着步。
不时朝路口张望。
他身边。
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穿着同样半旧的蓝布棉袄。
头发有点乱。
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和好奇。
看到推着自行车、驮着沉重工具的赵大龙出现在视野里。
军大衣汉子眼睛一亮。
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
身后的小伙子也赶紧跟上。
“您就是赵师傅吧?”军大衣汉子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的直爽,“我是周卫国!宏运的!老张给我打过电话了!说您是位真神!可把您盼来了!”
他热情地伸出大手。
赵大龙停下自行车。
用棉纱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和雪水。
才伸出手。
和他握了握。
手劲不小。
但赵大龙的手稳得很。
“赵大龙。”
“哎!知道知道!赵师傅,辛苦辛苦!这么冷的天还让您跑一趟!”周卫国连忙帮着扶住自行车。
然后指了指身边的小伙子。
“这是谭诚,我表侄。读过几年技校,机灵,手脚也勤快,就是刚入行。今天给您打打下手,搬搬抬抬,您随便使唤!”
谭诚赶紧上前一步。
有些拘谨,但又带着年轻人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兴奋。
“赵师傅好!”
赵大龙看了谭诚一眼。
目光在他那双沾着油污、但还算细嫩的手上扫过。
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车。”
他指向那片趴窝的车辆。
“对对!您先看哪个?”周卫国忙问。
赵大龙的目光。
越过几台卡车。
直接落在那台小松PC200—5挖掘机上。
“它。”
声音不高。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哎!好!就它最要命!”周卫国立刻带路。
谭诚赶紧抢着去帮赵大龙推那辆沉重的自行车。
赵大龙也没拦他。
三人踩着积雪。
咯吱咯吱地走向那台黄色的“病虎”。
走到近前。
更能感受到这台进口挖掘机的庞大和——此刻的颓唐。
油污混着雪水。
在底盘和履带上凝结。
驾驶室玻璃蒙着厚厚的灰。
“赵师傅,您看,”周卫国指着挖掘机,“前阵子干活还好好的,突然就动作慢得象蜗牛,走起路来还一边高一边低!找了好几个地方看,都说心脏(主泵)和脑子(主阀)不行了,得换!可这进口玩意儿,一来贵得吓死人,二来订货就得等小半年!我这工程哪等得起啊!”
赵大龙没说话。
他绕着挖掘机走了一圈。
目光锐利。
扫过每一个液压油管接头。
检查着履带张紧度。
在回转平台下方。
他停住了。
蹲下身。
用手指抹了一下液压油箱底部的放油螺塞。
指尖捻了捻。
沾上来的液压油。
颜色浑浊发白。
像稀释的牛奶。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不正常的酸味。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油。”
“啥油?”周卫国凑过来。
“液压油。多久没换?用的什么油?”赵大龙问。
“这个——”周卫国挠挠头,看向旁边的司机。
一个中年司机赶紧说:“快——快一年了吧?上次换还是去年开春。油——油就是县里买的,大铁桶装的,说是好油————”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