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履带板。
一撑。
利落地翻了上去!
“你干什么!下来!”刘工失声尖叫。
赵大龙恍若未闻。
他坐进驾驶座。
那冰冷、宽大的座椅,与他瘦小、裹着破棉袄的身影形成强烈反差。
他的目光扫过复杂的仪表盘。
最终落在激活钥匙孔。
他伸出缠着纱布、沾满油污的手。
握住了那冰冷的激活摇柄!(注:1996年部分大型工程机械仍保留摇柄激活)
“住手!不能激活!没做压力测试!泵会爆的!会死人的!”刘工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恐惧。
李科长和张总也吓得面无人色!
工商人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赵大龙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摇柄的把手。
他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似乎吸进了整个车间的死寂和风雪。
然后。
他强壮却枯瘦的手臂,肌肉猛地贲张!
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摇动!
“吭哧——!”
柴油机巨大的飞轮发出沉重的、令人牙酸的压缩摩擦声!
第一下,纹丝不动。
“吭哧—!”
第二下,沉闷的活塞压缩声响起!
刘工绝望地闭上了眼,仿佛下一秒就是泵体爆裂的巨响。
张总捂住了耳朵。
“吭——哧——!突!突突突突!!!”
第三下!
一股浓烈的、略带淡蓝色的烟雾猛地从排气管喷薄而出!
紧接着!
低沉、强劲、充满力量的引擎咆哮声!
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
骤然撕裂了车间的死寂!
“轰隆隆隆—!!!”
巨大的声浪在空旷的车间里轰鸣回荡!
震得人耳膜发胀!
压路机庞大的钢铁身躯,随着引擎的怒吼,开始微微震颤!
排气管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赵大龙坐在驾驶座上。
破棉袄的领子在引擎的震动中微微颤斗。
他蜡黄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深陷的眼窝里,眼神锐利如鹰隼。
他推动操纵杆。
液压系统发出平稳而有力的“嗡——”鸣!
低沉,浑厚,充满能量!
没有丝毫杂音!
没有丝毫迟滞!
在所有人惊骇、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那台德国宝马格压路机巨大的钢制前轮!
在车间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平稳地!
坚定地!
向前!
缓缓!
碾动了!
整整!
一米!
钢轮压过地面,发出沉重而均匀的碾压声。
接着。
赵大龙又推动另一个操纵杆。
液压举升臂发出更清淅的“滋滋”液压声。
平稳地抬起!
悬停!
然后!
又稳稳地落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顺畅得如同崭新出厂!
“压力正常。”
赵大龙熄灭了引擎。
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瞬间只剩下柴油机馀温散发的灼热气息。
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他跳下驾驶室。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他走到那根修复的柱塞原本放置的地方。
那里已经空了。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走到自己的工具包旁。
开始收拾散落的工具。
刮刀。
千分尺。
油石。
装着黑黄油和铁粉的铁盒。
还有那盒珍贵的进口密封圈。
一样一样。
有条不紊地放回磨损的包内。
车间里。
落针可闻。
工商局为首那位同志,脸上的严肃早已被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取代。
他合上了手里的文档夹。
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