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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污蹭在破棉袄上,他毫不在意。
很快,他翻出一个沾满油泥、锈迹斑斑的同型号旧液压泵。
拎着泵的吊耳,拖到光亮处。
他从工具包里拿出小锤和扁铲,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
锈块和油泥簌落下。
刘工抱着骼膊冷笑:“怎么?想拆东墙补西墙?旧泵柱塞磨损更厉害!装上去能用?”
赵大龙已经拆下了旧泵的柱塞套件。
他用煤油仔细清洗干净。
拿起千分尺,又开始了新一轮测量。
车间里只剩下那单调而精准的“咔嗒”声。
许久,他放下千分尺。
从磨损的工具包里,翻出那个装着半盒黑黄油和紫铜皮的扁铁盒。
又找出几片不同厚度的紫铜皮。
他拿起一根磨损最严重的旧柱塞。
用刮刀极其小心地刮去柱塞表面因磨损形成的细微卷边和毛刺。
刮刀在金属表面发出“嚓——嚓——”的轻响。
刮净后,他挑了一片极薄、近乎半透明的紫铜皮。
比划了一下柱塞上磨损出的沟槽。
用剪刀裁下一小块。
然后,他打开那盒进口密封圈,挑出一个最小的“0”形圈。
将其嵌入柱塞的沟槽内。
再将裁好的紫铜皮,严丝合缝地复盖在“0”形圈和磨损的沟槽之上。
紫铜皮边缘被仔细地压紧贴合。
他又挑了一点发黑的钙基脂,混合铁粉瓶里倒出的一点极细锉末,搅成粘稠的腻子。
用刮刀尖挑起米粒大小的一点,仔细地填补在紫铜皮边缘与柱塞本体的微小缝隙处。
压实,刮平。
最后,他用千分尺再次测量这根“修补”过的柱塞关键尺寸。
微分筒转动。
读数稳定。
“成了。”他放下柱塞,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
“装上去试试。”
“胡闹!简直是胡闹!”刘工气得脸都红了,指着赵大龙对设备科长大声说,“李科长!你看到了吧?用这破铜烂铁加烂油泥糊弄洋机器!这是犯罪!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我们国营厂绝不承认这种野蛮维修!”
李科长脸色也变了,看着赵大龙手中那根贴着紫铜皮、抹着黑腻子的柱塞,惊疑不定。
赵大龙没解释。
他拿着那根修复的柱塞,走到那台拆散的压路机旁。
在刘工和他徒弟们或愤怒或嘲弄的目光中,在老式碘钨灯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开始极其专注地组装。
清洗泵体内部、小心地装入修复的柱塞组件、拧紧固定螺栓——
动作沉稳,一丝不苟。
当他拧紧最后一颗螺栓。
车间沉重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冷风灌入。
两个穿着藏蓝色制服、戴着大檐帽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一个面容严肃,手里拿着个文档夹。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们是县工商局的!”
李科长和张总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刘工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工商局的人目光扫过现场,落在赵大龙和他手上油污的工具上。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那人翻开文档夹,语气严厉,“大龙修理铺”经营者赵大龙,涉嫌无证承接特种设备维修,使用来源不明、质量低劣的翻新配件,对进口设备进行非法改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他目光如刀,射向蹲在机器旁的赵大龙。
“赵大龙!有没有这回事?你的营业执照呢?维修特种设备的资质呢?这些旧零件翻新,有没有质检证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大龙身上。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在车间外呼啸得更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