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风雪归途与暗流涌动
    东方红28拖拉机在茫茫雪野中喘息着前行,车灯劈开沉沉的夜色。

    驾驶室里,赵大龙佝着背,破棉袄领子竖着,抵挡着无孔不入的寒气。

    车斗里,那盏沉重的碘钨灯被麻绳牢牢捆扎著,旁边是磨损的工具包,佐藤送的防冻液和密封圈塞在包侧。

    风雪抽打在挡风玻璃上,很快结起一层冰壳。

    远处,县城稀疏昏黄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拖拉机沉重的柴油机声,是这冰天雪地里唯一的活气。

    突然,“突突突”几声闷响,车头猛地一顿!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刺鼻的烟,引擎声骤然熄灭。

    惯性拖着沉重的车身在雪地里滑行几米,彻底停下。

    世界瞬间被风雪灌满的呼啸声占据。

    赵大龙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熄了火,拔下冰冷的钥匙,推开厚重的铁门。

    风雪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来,他裹紧棉袄跳落车。

    积雪瞬间埋过脚踝,冰冷刺骨。

    他掀开发动机罩。

    一股热气和浓重的柴油味混合着扑面而来。

    他俯身,耳朵贴近冰冷的缸体。

    手指熟练地摸索着,从破棉袄内袋里掏出一根磨得亮的铜听棒。

    一端抵在靠近喷油泵的缸体上,一端压在耳廓。

    风雪呼啸中,他闭着眼,捕捉钢铁内部的细微脉动。

    “油嘴堵了。”嘶哑的声音在风里几乎听不清。

    他缩回手,在刺骨寒风里哈了口白气,搓了搓僵硬的手指。

    打开工具箱,翻出备用火花塞,塞进怀里破棉袄最里层悟着。

    又找出扳手,蹲在车头,探手进去拆卸油泵上的高压油管接头。

    动作因寒冷显得有些滞涩,但精准依旧。

    “赵老板!”

    一个年轻的声音穿透风雪。

    谭诚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

    “我就说看着象您的车!咋趴窝了?”

    赵大龙没抬头,专注于手中沾满油污的扳手:“油嘴堵了。”

    谭诚立刻凑到车头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我给您照着!”

    他从怀里摸出个裹在塑料袋里的老式铁皮手电筒。

    光柱打在赵大龙拆卸的地方。

    赵大龙没拒绝。

    他拧下油管,又从怀里掏出焐得温热的火花塞。

    熟练地拆下旧火花塞,换上温热的。

    “风门。”他简短地说。

    谭诚立刻会意,放下手电筒,跳到驾驶室侧,摸索着找到化油器风门拉线。

    他依着赵大龙以往检修时提过一嘴的印象,小心地用手调整着拉线松紧度。

    “好了,赵老板!”

    赵大龙重新装好油管,盖上机罩。

    他费力地摇动冰冷的激活手柄。

    “吭哧——吭哧——突突突!”

    一股更浓的黑烟喷出,引擎终于重新咆哮起来,车身震动,排气管口开始喷吐白汽。

    “上车。”赵大龙招呼一声,自己先拉开冰冷的车门坐进去。

    谭诚有些局促地站在雪地里:“赵老板——我、我给您当学徒行不?工钱您看着给,管饭就成!我想学您这手艺!”

    驾驶室里,赵大龙正用手套擦拭挡风玻璃内侧的冰霜。

    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侧过脸,昏黄的车内灯光映着他深陷的眼窝和蜡黄的脸。

    “我这铺子,”他声音嘶哑,带着风雪的味道,“养不起人。”

    说完,他不再看谭诚。

    挂挡,松离合。

    拖拉机猛地一窜,排气管喷出大股白烟,碾过厚厚的积雪,重新驶入风雪弥漫的前路。

    尾灯的红光很快被飞舞的雪沫吞没。

    谭诚站在雪地里,望着那点红光彻底消失,脸上写满失落。

    三天后。

    县城边缘,“大龙修理铺”那间低矮的油毡顶砖棚前。

    一辆半新的桑塔纳2000停着,在周围破败的平房间格外扎眼。

    张总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指挥两个手下从桑塔纳后备箱搬出成捆的粗电线。

    “拉进去!就挂在赵师傅常干活那面墙上!”

    赵大龙蹲在铺子门口,就着一个破脸盆洗手。

    盆里水已变得乌黑,满是油污。

    张总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直接塞向赵大龙还沾着水珠的手。

    “赵师傅!大恩不言谢!市里公路局摊上大事了!三台进口的德国宝马格压路机,全趴窝了!工地全停了!那边领导点名了,就信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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