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脸。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涌上心头。
他猛地转身,对着外面吼道:“来人!拆轴!把所有灯都给我接过来!要最亮的!把炉子烧旺!快!”
风雪依旧在工棚外咆哮。
棚内。
冰冷的钢铁部件被拆解下来。
柴油、煤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
巨大的回转支承轴被清洗干净,架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
几盏接过来的碘钨灯(工地探照灯)发出刺眼的白光,聚焦在轴颈和轴承滚道上。
赵大龙坐在一个小马扎上。
裹着破棉袄。
面前是那根冰冷沉重的轴。
他拿起一块抹布,蘸着干净的煤油,一点一点,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需要修复的轴颈表面。
然后,拿起一小块3000目的金相砂纸,蘸上一点稀薄的机油。
动作轻柔得象抚摸情人。
在轴颈表面极其缓慢、极其均匀地打圈研磨。
灯光下。
他深陷的眼窝紧紧盯着砂纸划过的痕迹。
他在找。
找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分辨,但在砂纸下会显现出细微亮痕的“高点”—一失圆凸起的地方。
汗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混着油污滑落。
滴在冰冷的轴面上。
“嗤——”
轻响。
蒸发。
谭诚举着一盏小灯,手稳得象焊在空气里。
老周拿着干净的棉纱,随时准备擦去多馀的油污和研磨膏。
赵大龙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用力,在薄纱布下又渗出血迹。
但他刮磨的动作,稳定、精准、一丝不苟。
终于。
他放下砂纸。
拿起那把刃口磨成特殊弧度的平口刮刀。
沾了点煤油。
将刀刃,轻轻抵在金相砂纸刚刚揭示出的、一道极其细微的亮痕—一轴颈的高点上。
手腕沉稳发力。
“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淅的刮削声响起。
比雪花落地还轻。
一片薄如蝉翼、小如针尖的金属屑,被轻轻刮了下来。
昏黄的灯光下。
炉火摇曳。
风雪在工棚外鸣咽。
赵大龙佝偻着病弱的身躯。
象一尊凝固的雕塑。
只有那双深陷眼窝里灼灼燃烧的光芒。
和手中那把在巨大轴颈上一丝、一丝、精刮、细研的刮刀。
在无声地宣告:
钢铁之疾。
血肉可医!
神匠在此。
鬼斧——当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