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试车
起一颗被吸住的金属碎屑。

    冰冷的。

    坚硬的。

    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断裂棱角和细微的卷刃。

    他凑到灯泡下。

    深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浑浊的灯光通过镜片,聚焦在那粒小小的碎屑上。

    “轴承滚道——表层剥落——”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工棚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冲击力太大——硬碰硬——滚子把跑道——啃下来了——”

    他又捻起另外几粒。

    仔细对比。

    “不止一处——主受力区——都有——”

    他放下碎屑和放大镜。

    目光转向那个拆下马达后,暴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挖掘机回转基座。

    安装口黑洞洞的。

    象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里面的轴——恐怕也——伤了——”

    他声音不高。

    却象重锤,砸得张总心胆俱裂。

    “那——那怎么办?赵师傅!真没救了吗?”张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的希望全系于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男人。

    赵大龙没看他。

    他扶着冰冷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走到回转基座旁。

    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磨得程亮的听棒。

    一端紧紧压在冰冷的基座轴承安装位的钢铁外壳上。

    一端死死抵住自己冻得通红的耳廓。

    闭上眼。

    整个世界只剩下钢铁冰冷坚硬的触感。

    以及耳骨传来的、通过听棒放大的微弱震动。

    风雪声。

    远处机器的馀震。

    工棚里压抑的呼吸声——

    都被他强大的专注力过滤掉。

    他在倾听。

    倾听钢铁骨骼深处,那看不见的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棚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赵大龙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咳嗽。

    终于。

    他放下听棒。

    深陷的眼窝里,那锐利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几分。

    象是黑暗中点燃的星火。

    “轴颈——有轻微——失圆——高点——能摸出来——”他喘息着,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滚道——坑洼——但——没全碎——基底——还在——”

    他转向张总,目光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湖面:“能修。”

    两个字。

    重若千钧!

    张总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又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板凳上,大口喘着气,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怎么修?赵师傅!您说!要什么?我马上去找!”他急切地问。

    赵大龙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张总之前招待他、早已冰冷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

    冰水刺得他喉咙生疼,却压下了翻涌的血腥。

    “刮刀。”

    他吐出两个字。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几把磨得只剩下小半截、型状各异的特制刮刀。

    平口的。

    弯头的。

    三角的。

    刃口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又拿出那块油石。

    最后,是那半盒粘稠发黑的钙基润滑脂,和那叠薄如蝉翼的紫铜皮。

    “轴——拆出来。”

    “清洗——干净。”

    “用最细的——金相砂纸——蘸油——轻打。”

    “找出——高点——”

    “我——来刮。”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滚道——坑洼——”

    “用铜皮——垫——”

    “黄油——混铁粉——填——”

    “做——手工——配研!”

    他的目光扫过谭诚和老周:“你俩——打下手——”

    “照明——擦汗——递工具——”

    “手——要稳——”

    “心——要静!”

    “—丝———丝——磨!”

    “明白吗?”

    谭诚和老周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决绝。

    张总看着桌上那简陋到极点的工具:几把破刮刀,一块油石,一盒黑黄油,几片铜皮——

    再看看赵大龙那苍白如纸、咳得摇摇欲坠,眼神却亮得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