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
坚硬的。
边缘带着不规则的断裂棱角和细微的卷刃。
他凑到灯泡下。
深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拿出那个随身携带的放大镜。
浑浊的灯光通过镜片,聚焦在那粒小小的碎屑上。
“轴承滚道——表层剥落——”嘶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工棚里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冲击力太大——硬碰硬——滚子把跑道——啃下来了——”
他又捻起另外几粒。
仔细对比。
“不止一处——主受力区——都有——”
他放下碎屑和放大镜。
目光转向那个拆下马达后,暴露在风雪中、显得格外狰狞的挖掘机回转基座。
安装口黑洞洞的。
象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里面的轴——恐怕也——伤了——”
他声音不高。
却象重锤,砸得张总心胆俱裂。
“那——那怎么办?赵师傅!真没救了吗?”张总的声音带着哭腔,最后的希望全系于眼前这个病骨支离的男人。
赵大龙没看他。
他扶着冰冷的膝盖,艰难地站起身。
走到回转基座旁。
从工具包里掏出那根磨得程亮的听棒。
一端紧紧压在冰冷的基座轴承安装位的钢铁外壳上。
一端死死抵住自己冻得通红的耳廓。
闭上眼。
整个世界只剩下钢铁冰冷坚硬的触感。
以及耳骨传来的、通过听棒放大的微弱震动。
风雪声。
远处机器的馀震。
工棚里压抑的呼吸声——
都被他强大的专注力过滤掉。
他在倾听。
倾听钢铁骨骼深处,那看不见的伤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工棚里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赵大龙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咳嗽。
终于。
他放下听棒。
深陷的眼窝里,那锐利的光芒没有熄灭,反而更亮了几分。
象是黑暗中点燃的星火。
“轴颈——有轻微——失圆——高点——能摸出来——”他喘息着,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掌控力,“滚道——坑洼——但——没全碎——基底——还在——”
他转向张总,目光平静得象结了冰的湖面:“能修。”
两个字。
重若千钧!
张总象是被抽干了力气,又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板凳上,大口喘着气,分不清是激动还是后怕。
“怎么修?赵师傅!您说!要什么?我马上去找!”他急切地问。
赵大龙没直接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张总之前招待他、早已冰冷的搪瓷缸,灌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
冰水刺得他喉咙生疼,却压下了翻涌的血腥。
“刮刀。”
他吐出两个字。
从工具包里拿出那几把磨得只剩下小半截、型状各异的特制刮刀。
平口的。
弯头的。
三角的。
刃口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幽蓝的寒光。
又拿出那块油石。
最后,是那半盒粘稠发黑的钙基润滑脂,和那叠薄如蝉翼的紫铜皮。
“轴——拆出来。”
“清洗——干净。”
“用最细的——金相砂纸——蘸油——轻打。”
“找出——高点——”
“我——来刮。”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滚道——坑洼——”
“用铜皮——垫——”
“黄油——混铁粉——填——”
“做——手工——配研!”
他的目光扫过谭诚和老周:“你俩——打下手——”
“照明——擦汗——递工具——”
“手——要稳——”
“心——要静!”
“—丝———丝——磨!”
“明白吗?”
谭诚和老周用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决绝。
张总看着桌上那简陋到极点的工具:几把破刮刀,一块油石,一盒黑黄油,几片铜皮——
再看看赵大龙那苍白如纸、咳得摇摇欲坠,眼神却亮得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