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无孔不入。
单薄的棉袄像纸糊的。
冰冷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咳嗽再也压不住。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象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震出来。
他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方向盘,指骨泛白。
身体随着拖拉机的颠簸而摇晃,象风中残烛。
几十里外的宏达建设工地。
简易工棚里,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张总象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来回踱步。
脚下,是一个沾满油污的脸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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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液压油里,静静地躺着几粒东西。
米粒大小。
在谭诚举着的强光手电照射下,反射出刺眼、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周蹲在盆边,手里捏着一根用破布缠着的马蹄形磁铁(喇叭磁铁拆下来的)。
他颤斗着把磁铁探进油里。
“啪嗒——啪嗒——”
那几粒闪着寒光的碎屑,瞬间被牢牢吸在磁铁上!
“铁的——硬家伙——”老周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绝望,“肯定是轴承或者瓦片上的——”
张总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让他眼前发黑,“赵师傅——赵师傅能修好壳子——能镶齿轮——这个——这个怎么弄?里面的东西全完了啊!”
谭诚紧抿着嘴唇,脸色同样难看。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磨亮的听棒。
师父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做到了滤油三遍,小负荷试车,第一时间停机——
可结果——
师父预判的最坏情况,还是发生了!
而且比想象的更糟!
“张总——龙哥他——已经在路上了——”谭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
他不敢想,师父那身体,怎么扛得住这风雪和打击?
“路上?这鬼天气!他那破拖拉机得爬到什么时候?”张总猛地提高音量,绝望转化为一股无名火,“来了又能怎么样?里面的轴瓦滚道碎了!那是要拆散了精加工的!我们这破工地有什么?啊?有什么?!”
工棚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里劣质煤块燃烧的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
“突突突——突突——突——”
低沉、沉闷、顽强不屈的引擎声,穿透呼啸的风雪,由远及近。
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绝望的力量。
“是拖拉机!”谭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第一个冲出了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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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总和老周也跟跄着跟了出去。
风雪中。
一辆摇摇晃晃、被冰雪复盖成白色的“东方红28”,像从远古洪荒中驶来的钢铁怪兽,艰难地冲破雪幕,停在工棚前。
驾驶室门被推开。
一个裹得象破旧棉球的身影,几乎是滚落下来。
“龙哥!”谭诚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
赵大龙摆摆手。
他扶着冰冷的拖拉机挡泥板,佝偻着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身体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腰。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雪水和汗水,深陷的眼窝扫过迎出来的几人。
目光最后落在张总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没有寒喧。
没有废话。
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雪,直接砸在每个人心上:“油——放出来——的——盆呢?”
张总被那眼神里的平静和力量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指向工棚:“里——里面——
“”
赵大龙推开谭诚虚扶的手。
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没脚踝的积雪,径直走向工棚。
步履蹒跚,背影却象一块投向激流的礁石。
工棚里。
昏黄的灯泡摇晃。
赵大龙直接走到油盆边,蹲下。
动作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有些僵硬迟缓。
他拿起老周放在盆边的那块马蹄形磁铁。
沾着油污和冰碴的手指,精准地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