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试车
这条路烙在骨子里的熟悉,辨认着方向。

    寒风无孔不入。

    单薄的棉袄像纸糊的。

    冰冷顺着每一个毛孔往里钻。

    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

    咳嗽再也压不住。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象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震出来。

    他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方向盘,指骨泛白。

    身体随着拖拉机的颠簸而摇晃,象风中残烛。

    几十里外的宏达建设工地。

    简易工棚里,气氛比外面的冰雪还冷。

    张总象一头困兽,焦躁地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来回踱步。

    脚下,是一个沾满油污的脸盆。

    .

    漆黑的液压油里,静静地躺着几粒东西。

    米粒大小。

    在谭诚举着的强光手电照射下,反射出刺眼、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

    像淬了毒的钢针,扎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周蹲在盆边,手里捏着一根用破布缠着的马蹄形磁铁(喇叭磁铁拆下来的)。

    他颤斗着把磁铁探进油里。

    “啪嗒——啪嗒——”

    那几粒闪着寒光的碎屑,瞬间被牢牢吸在磁铁上!

    “铁的——硬家伙——”老周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绝望,“肯定是轴承或者瓦片上的——”

    张总猛地停下脚步,脸色惨白如纸。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碾碎。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巨大的恐惧和压力让他眼前发黑,“赵师傅——赵师傅能修好壳子——能镶齿轮——这个——这个怎么弄?里面的东西全完了啊!”

    谭诚紧抿着嘴唇,脸色同样难看。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根磨亮的听棒。

    师父的叮嘱言犹在耳。

    他做到了滤油三遍,小负荷试车,第一时间停机——

    可结果——

    师父预判的最坏情况,还是发生了!

    而且比想象的更糟!

    “张总——龙哥他——已经在路上了——”谭诚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斗。

    他不敢想,师父那身体,怎么扛得住这风雪和打击?

    “路上?这鬼天气!他那破拖拉机得爬到什么时候?”张总猛地提高音量,绝望转化为一股无名火,“来了又能怎么样?里面的轴瓦滚道碎了!那是要拆散了精加工的!我们这破工地有什么?啊?有什么?!”

    工棚里一片死寂。

    只有炉子里劣质煤块燃烧的啪声,和外面呼啸的风雪。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淹没每一个人。

    “突突突——突突——突——”

    低沉、沉闷、顽强不屈的引擎声,穿透呼啸的风雪,由远及近。

    像垂死者的最后喘息。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绝望的力量。

    “是拖拉机!”谭诚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第一个冲出了工棚。

    .

    .

    张总和老周也跟跄着跟了出去。

    风雪中。

    一辆摇摇晃晃、被冰雪复盖成白色的“东方红28”,像从远古洪荒中驶来的钢铁怪兽,艰难地冲破雪幕,停在工棚前。

    驾驶室门被推开。

    一个裹得象破旧棉球的身影,几乎是滚落下来。

    “龙哥!”谭诚一个箭步冲上去搀扶。

    赵大龙摆摆手。

    他扶着冰冷的拖拉机挡泥板,佝偻着背,又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身体抖得象风中的落叶。

    咳了好一阵,才勉强直起腰。

    他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雪水和汗水,深陷的眼窝扫过迎出来的几人。

    目光最后落在张总那张惨白绝望的脸上。

    没有寒喧。

    没有废话。

    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雪,直接砸在每个人心上:“油——放出来——的——盆呢?”

    张总被那眼神里的平静和力量震了一下,下意识地指向工棚:“里——里面——

    “”

    赵大龙推开谭诚虚扶的手。

    深一脚浅一脚,踏着没脚踝的积雪,径直走向工棚。

    步履蹒跚,背影却象一块投向激流的礁石。

    工棚里。

    昏黄的灯泡摇晃。

    赵大龙直接走到油盆边,蹲下。

    动作因为寒冷和虚弱而有些僵硬迟缓。

    他拿起老周放在盆边的那块马蹄形磁铁。

    沾着油污和冰碴的手指,精准地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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