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里的风停了。
隔音禁制将亭中与外界隔绝,连竹叶摩擦的沙沙声都听不见。
秦陆心绪流转。
拦顾恺。
金丹宴上,当着合一派上下,拦住一名金丹修士。
这不是小事。
而且,为什么要拦呢?
“为什么?”秦陆直接问。
江怀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石凳边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兄,你可知道我父亲究竟是怎么出事的?”
秦陆眉头微动:“你之前说,他探索秘境得到一本功法,功法中有禁制,侵蚀神魂。”
“那是骗外人的。”江怀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真相是,二十年前,我父亲在探索一处上古遗迹时,意外获得一部问道遗迹的残卷。”
问道遗迹。
秦陆想起书籍上曾记载过。
此乃上古大能坐化后封存的毕生所学与宝物,东洲无数修士查找多年都未曾找到的隐秘之地。
“那部残卷,是查找问道遗迹的关键线索。我父亲得到后秘而不宣,本想暗中研究,等时机成熟再公之于众。但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了。”
“谁走漏的?”
“我父亲身边最信任的人,合一派大长老,顾合欢。”
秦陆瞳孔微缩。
顾合欢。
顾恺的父亲。
合一派如今的代掌门,金丹后期修士。
“顾合欢觊觎残卷,但他知道正面抢夺不是父亲的对手。于是他勾结炼血堂堂主方晋,设计让我父亲在修炼中走火入魔。”
江怀玉声音平静,象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秦陆看见她交握的双手在微微颤斗。
“方晋提供了一种邪功,名为噬魂引。这种功法能够侵蚀修士神魂,让人渐渐失去神志。顾合欢将噬魂引混入父亲的修炼功法中,父亲不知有诈,修炼后神志受损,修为从金丹后期跌落到金丹中期,且时清醒时癫狂。”
“顾合欢趁机以掌门修炼禁术走火入魔为由,将父亲囚禁于后山禁地,对外宣称掌门闭关冲击更高境界。实际上,后山禁地布满了顾合欢亲手设下的禁制,父亲被锁在禁地深处,不见天日,至今已二十年。”
秦陆沉默。
他想起了孙小六说的那些话。
掌门闭关二十年从未出来过,大长老代管宗门事务。
那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印证江怀玉的叙述。
“当时我不过是个筑基初期的少女。父亲出事后,顾合欢接管合一派,我虽觉得蹊跷,但没有证据,也不敢质问。直到有一天,我在父亲的旧物中发现了他留下的密信。”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泛黄的玉简,指尖轻轻摩挲。
“父亲不知何时察觉了异样,密信里写明了顾合欢与方晋勾结的经过,写明了噬魂引的来历。我看了密信之后,第一反应是去找顾合欢拼命。但我知道那是送死。顾合欢是金丹后期,我当时只是筑基初期,十个我加起来都挡不住他一掌。所以我忍了。”
“那之后呢?”
“那之后,我察觉不对,怕他是想斩草除根。于是我连夜逃出汉国,什么都没带,只带了这枚密信。”
秦陆想起当年在望月湖时,顾恺追着问他江怀玉下落的情景。
“流落在外二十年。”江怀玉的声音平静下来,“我在越国、吴国、燕国辗转,后又到了大烈、悬天城、大漠。我将仇恨深埋心底,日复一日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回来救父亲。”
“你忍了二十年。”
“我忍了二十年。”她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不请大烈或悬天城的人帮忙?”秦陆问。
江怀玉摇头:“请外人插手宗门内务,是大忌。且顾合欢对外一直以代掌门自居,将合一派经营得铁桶一般。我若带外人来攻,他不会认罪,只会咬死父亲修炼禁术走火入魔,反倒是我成了外人。”
她顿了顿,又道:“再者,请外人代价太大。金丹后期修士,要请动同等修为甚至更高修为的人出手,代价不是我能承受的。”
“所以你忍到突破金丹才回来。”
“对。突破金丹后,我有了正面与顾合欢叫板的资格。但我仍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不能硬碰硬,只能设局。”
“设局?”
“金丹宴。以庆贺我突破金丹为名,将各方势力引到合一派来。顾合欢为人谨慎,若只请本门中人动手,他必然戒备森严。但金丹宴不同一东洲十六国有不少人认识我,知晓我是江天澜之女。若我设宴请他们来,顾合欢便不敢轻举妄动。”
秦陆明白了。
“你请我来,也不只是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