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宗的人还没到。”陆渊又道。
话音刚落,厅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沉稳有力。
罗云山当先走入花厅,身后跟着两名长春宗弟子。
他今日穿一身藏蓝锦袍,面带春风,进门便拱手笑道:“诸位老友,罗某来迟了,恕罪恕罪。”
众人纷纷起身还礼。
罗云山走到正中首位坐下,目光扫过厅中,在陆渊身上停了停,又落在秦陆身上。
他笑容不变,拱手道:“这位可是秦陆秦家主?久仰大名。秦家主在绝峰顶夺得筑基组魁首,在下可是如雷贯耳。今日秦家主亲临万象茶会,蓬毕生辉。”
秦陆拱手还礼,道:“罗会长客气。”
罗云山笑了笑,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三平:“陈东家,这位便是秦家主。你们两家在天燕城有些误会,今日正好当面说开。”
陈三平站起身来,朝秦陆拱了拱手,笑道:“秦家主,在下陈三平,西幽城陈家人。金满溢在天燕城开张,与秦记确实有些竞争。但做生意嘛,难免磕碰。
今日当着罗会长和诸位同道的面,陈某也想把话说开,免得不必要的误会。”
他话说得客气,脸上却带着几分不经意的轻慢。
秦陆点头道:“陈东家有话直说。”
陈三平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陈某今日便当着诸位的面,说句敞亮话。
秦记在天燕城两年,从一间铺面做到四间,确实不易。但天燕城的丹药灵材市场,向来是万象楼牵头、各家商号共同维护的。”
“秦记这两年发展太快,货源、定价、客源,样样都要抢。陈某替在座诸位说句不好听的,秦记要是再这么扩张下去,在座好几家老店怕是连汤都喝不上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
陈三平继续道:“我们金满溢虽是新来的,胜在货品全、价格实。秦家主,今日茶会,罗会长原本是想请大家一起议个章程。天燕城的市场就这么大,各家怎么分、怎么卖,总得有个规矩。秦记要是肯守规矩,一切都好商量。要是不肯,那就只能商场见真章了。”
他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神色从容。
罗云山接过话头:“秦家主,陈东家话虽直,却也在理。万象楼在天燕城经营数十年,向来以维护商界秩序为己任。秦记这两年发展迅猛,罗某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有些事,还是得讲个规矩。今日茶会,罗某也不绕弯子。万象楼拟了一份商会协议,在场各家都看过。秦家主若是方便,不妨也过过目。”
他抬手示意,一名伙计将一份帛书递到秦陆面前。
帛书上写得很清楚。
天燕城所有灵材商号统一定价,各商号不得擅自降价促销。
新入商号须经商会过半数成员同意方可开业。
商会成员间可互相查帐,发现违规者逐出商会。
秦陆看完,将帛书搁在几上。
陆渊接过帛书也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这份协议看似公允,实则每一条都是冲秦记来的。
统一定价,意味着秦记不得再以低价优势吸引散修客户。
新入商号须经商会同意,等于把秦记未来扩张的路彻底堵死。
互相查帐,秦记的帐目一旦被万象楼经手,所有商业机密都等于白送给罗云山。
这不叫讲规矩,叫明抢。
他压低声音在秦陆耳边说了几句。
秦陆微微点头,看向罗云山:“罗会长,这份协议是万象楼拟的,还是商会各家一起拟的?”
罗云山笑得和煦:“自然是万象楼牵头,各家商议过的。”
“商议过的?”秦陆看向厅中众人,“在座诸位,都同意这份协议?”
厅中安静了一瞬。
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厅门处伙计高声通报:“东洲山水邸报,孟主事到。”
罗云山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孟主事四十出头,面容清正,快步走入花厅。
他身后跟着一个抱画板的年轻修士,二人在厅侧空位坐下。
孟主事从袖中取出符笔和玉简,朝在场众人拱了拱手:“在下孟清源,东洲山水邸报天燕城分号主事。今日万象茶会,邸报也想做个记录,刊登在下期商讯栏目。诸位不介意吧?”
罗云山笑容不变:“孟主事客气,邸报愿意报道万象茶会,是万象楼的荣幸“”
。
他嘴上说着荣幸,语气却明显冷了下来。
秦陆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花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陈三平盯着那个抱着画板的年轻修士,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