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之前,罗云山可没说过邸报的人也会在场。
秦陆放下茶盏,站起身。
花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孟主事的符笔悬在玉简上方,也抬眼看了过来。
“罗会长方才说,这份协议是商会各家商议过的。秦某想听听在座诸位的意见。”
他目光扫过厅中,“盛宝斋、灵材坊、玉珍阁,三家都是天燕城老牌商号。
秦某想请问三位东家一句—一这份协议,你们是真的同意,还是碍于情面不便反对?”
厅中死寂。
罗云山干咳一声:“秦家主,今日茶会是”
一“罗会长稍安勿躁。”秦陆打断他,声音平淡,“既然是要定规矩,那总得问问大家的意思。不能说某人一句商议过了,就算商议过了。”
他从陆渊手中接过一叠玉简,一封封摊在案上:“既然各位不想说,那秦某替各位说。这一封,是码头的进货记录。过去三个月,金满溢从燕国西幽城走水路共进货十三条船。其中三船上个月底刚进过货,这个月初又进了一批。这批货的成本、品类、数量,一清二楚。”
陈三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秦陆没看他,拿起第二封玉简:“这一封,是金满溢供货商盛昌号的注册文书。盛昌号东家姓方,名字叫方有财。方有财此人,是罗会长妻弟。盛昌号的货源,有七成来自万象楼下属的几家灵材铺子。也就是说,罗会长左手供货给金满溢,右手让金满溢砸价抢秦记的客源。
罗云山面上的春风终于裂了一道缝。
孟主事的符笔在玉简上飞快游走,他身后的年轻画师更是在画板上迅速勾勒着在场众人的神情。
秦陆拿起第三封玉简:“这一封,是万象楼近三个月的商会会议纪要。罗会长先后召集钱东家、何东家、孙东家开了五次会。会上所说只有一件事一一囤货。”
“三家商号这两个月的库存都在暴涨,但售价分文未降。为什么?因为他们在等。等金满溢把秦记逼到绝路,金满溢再以低价吞下秦记四间铺面,最后由万象楼出面将铺面转给这三家。秦记一倒,天燕城的灵材市场便彻底由诸位说了算。”
秦陆将玉简放回案上,字字清淅道:“这就是诸位商议出来的规矩。一句话,吞了秦记,分了秦记的铺面。至于这份协议,不过是障眼法。”
厅中鸦雀无声。
陈三平死死盯着秦陆,目光阴鸷得象淬了毒。
罗云山反而最镇定。
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笑容重新挂回脸上:“秦家主好手段,这些消息,想必花了不少心思。做生意嘛,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秦家主——罗某有些不解。你在绝峰顶拿了冠军,名气也有了,灵石也有了,何苦在天燕城跟一群生意人抢饭吃?慈云山家大业大,秦家主不如回去好好修炼。天燕城这潭水太浑,蹚多了,容易脏鞋。”
他话里的威胁明明白白。
厅中气氛骤然紧绷。
陆渊手指微微攥紧,秦图仙按住了剑柄。
秦陆淡淡看着罗云山。
“罗会长说得对,天燕城这潭水确实浑。但秦某蹚浑水有个习惯—一先把水弄清,再把脏东西捞出来。”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玉简,注入灵力。
光影展开,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记录。
罗云山看清那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秦陆道:“三年前,码头祝家仓库大火,价值数万灵石的灵药一夜之间烧成灰烬。事后万象楼以维护商界秩序为名,低价收购了祝家两条灵药采购线。罗会长可还记得此事?”
罗云山面色铁青。
“二年前,盛宝斋钱家一款新丹药即将上市,配方却在上市前被万象楼以十倍高价买走。钱家新丹研发投入过万灵石,血本无归。钱东家,我可有半句虚言?”
秦陆转向盛宝斋掌柜。
盛宝斋掌柜浑身剧震,猛然抬头看向罗云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陆又拿起另一封玉简:“去年,灵材坊何家一个后辈弟子在天燕城外遭人劫杀,随身携带的三十株三百年份紫灵芝被抢。事后万象楼却无故出现了一批同品相紫灵芝。何东家,那后辈弟子是你的嫡孙。他至今还在病榻上躺着。”
灵材坊掌柜霍然起身,双拳紧握,眼圈泛红。
秦陆将玉简放下:“罗会长这些年在天燕城做的事,说穿了不过一句话一—
顺我者苟活,逆我者除名。秦某手里这些玉简,有码头记录,有商会帐册,有旧档残卷。桩桩件件,有据可查。罗会长,你刚才说要讲规矩,要是把你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钉在天燕城的规矩上,你觉得自己还能坐在这把椅子上吗?”
花厅里死一般寂静。
罗云山端坐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