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姜枝枝额头,眼中满是痛惜,“老朽无能,救不了她,救不了姜家……”
气氛沉重如铅。
彭力时低声道:“姜长老,您已尽力,若非您与姜家主以灵力强撑,他们怕是早已……”
姜云苓摇头,目光望向窗外,忽然道:“可惜……可惜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最可惜的,还是老朽的徒弟罗焕。”
秦陆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静室窗边,靠椅坐着一名少年。
少年十五六岁年纪,脸色苍白如纸。
他静静望着窗外竹林,眼神无波无澜,仿佛对自身状况毫不在意。
“罗焕是去年姜家开山收徒时发现的,他测出四品灵根时,整个岐黄谷震动。老朽亲自收他为徒,传他医道,这孩子也争气,不过一年,修为进至炼气三层。”
他声音发颤:“谁能想到……他也染上此毒。四品灵根之身,去哪家宗门不是内核弟子?偏在我姜家,遭此大劫……”
罗焕似乎听见了,缓缓转过头。
少年面容清秀,眼神却深沉得不象这个年纪该有。
他看向姜云苓,嘴角竟扯出一丝笑容:“师父,生死有命,不必挂怀。”
语气平静,仿佛在说旁人之事。
秦陆走到窗边,与罗焕对视:“你可知自己如何染毒?”
罗焕摇头:“不知。”
秦陆又问:“发病前后,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之人、或特别之物?”
罗焕沉默片刻,再次摇头:“没有,弟子平日只在丹房习医、静室修行,连药园都少去。”
他答得坦然,眼神不见躲闪。
秦陆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与明心交换了一个眼神。
所有线索,至此全部中断。
毒源不明,传播途径不明,连何时感染都无法追朔。
只有榻上那些日渐衰败的患者,和手臂上那道缓慢蔓延的灰白细痕,无声提醒着——
此毒仍在暗处,静静生长。
……
秦陆再与姜云苓对坐片刻,茶已凉透。
窗外竹影摇曳,暮色渐沉。
姜云苓起身送客,拱手道:“秦小友远道而来,老朽本该尽地主之谊,只是如今谷中……”
秦陆还礼:“姜长老不必客气,秦某既然来了,便不会袖手旁观。”
姜云苓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多言客套话,只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秦陆与明心并肩离开竹楼。
暮色四合,岐黄谷笼罩在灰蓝光影中。
沿途经过几处弟子居所,通过半敞窗扉,可见榻上躺着的感染者,亲属守在榻边,神色木然。
明心沉默行了一程,忽然道:“秦道友打算留下?”
“恩。”秦陆没有尤豫,“姜家于我有恩,如今遭此劫难,我不能一走了之。且此毒若能寻到解法,对秦家日后应对类似危机亦有借鉴。”
明心点头:“贫僧也留下。”
二人回到暂居小院,姜靖已候在院中。
见他们归来,姜靖连忙迎上,眼中带着期待:“秦兄,可有所获?”
秦陆将在姜云苓处所见所闻简要说了一遍。
姜靖听完,脸色愈发沉重:“云苓叔公竟也……他老人家医术通玄,连他都压不住此毒?”
“暂时能压制,但非长久之计。”秦陆道,“当务之急有两件,其一,继续查找毒源,切断传播;其二,穷尽一切办法,找到破解寒毒之法。”
姜靖咬牙:“毒源方面,我一直在追查。这两月已将谷中水源、膳堂、药库、灵田全部排查三遍,毫无所获。”
“不急,明日开始,我与你同查。明心大师留在丹阁,协助姜前辈稳住病患心脉,并尝试以佛门功法配合医术,看能否寻到新的突破口。”
明心合十:“贫僧尽力。”
三人议定,各自散去。
秦陆独坐房中。
窗外月光如水,映得室内一片清冷。
他闭目调息,体内筑基圆满的灵力缓缓流转。
此行夏国剿灭邪修,又长途跋涉至秦国,连番奔波,确实有些疲惫。
但更耗费心神的,是眼前这看不见摸不着的寒毒。
它不象邪修,有明确的位置、修为、功法。
它无形无质,潜伏在岐黄谷每个角落,随时可能夺走下一个人的修为乃至性命。
秦陆睁开眼,望向窗外那轮冷月。
姜家世代行医,救人无数,却遭此横祸。
天道,当真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