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万川负手立于坊市中央新建起的望楼顶层,凭栏远眺。
他身形挺拔,青墨色的家族服饰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目光所及,是经过规划整理的街道,青石与硬木混合铺就的路面取代了往日的泥泞,两侧开挖的明渠引来了活水,虽仍带着土腥,却已无那令人作呕的腐臭。
更远处,原本杂乱无章的棚户区被清理了大片,几排规整的木质楼舍已初见雏形,工匠与低阶修士组成的工队在其间忙碌,吆喝声、锯木声不绝于耳。
这是他秦万川坐镇此地的第三年。
筑基期的修为,在金身诀加持下愈发雄浑的气息,便是他此刻能够俯瞰这座坊市,定立规矩的基石。
“川爷。”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鲁平快步走上望楼,他身材瘦小,临近三十的年纪,只是炼气五层修为。
原本是青石坊一名底层散修,颇识时务,对秦万川马首是瞻。
因其对坊市三教九流门清,在秦万川接手黑水坊之后,便被带来此地,协助管理庶务。
此刻,鲁平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躬着身,双手奉上一枚玉简:
“这是本月前二十日的坊税细目,还有几家新入驻店铺的备案文书,请您过目。
秦万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恩”了一声,伸手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快速浏览。
他看得极快,数字流转间,心中已有计较。
玉璇姐定下的税率并不高,重在吸引人气,但架不住以往管理混乱,偷漏严重。
如今秦家立了规矩,他亲自坐镇,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地挑战,税收稳步提升不少。
“西街那家【千锤阁】,备案的法器品类与昨日巡查所见不符,责令其三日内重新呈报,逾期重罚。”秦万川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带着冷硬。
鲁平心头一凛,连忙应道:“是,是,小人立刻去办!定是那掌柜的湖涂,记错了品类,回头就让他改正!”
秦万川将玉简抛回给鲁平,目光重新投向坊市:“巡逻队的人手,再增加一组,重点巡视新辟的居住区。告诉下面的人,眼睛放亮些,我不希望听到有不开眼的,惊扰了愿意来此落户的修士。”
“明白,明白!川爷放心,小的定安排得妥妥当当!”
鲁平连连保证,腰弯得更低了,“有您坐镇在此,如今这黑水坊,那就是铁桶一般,谁敢造次?连带着我们这些办事的,走出去腰杆都硬气了不少……”
对于鲁平这恰到好处的奉承,秦万川并未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下方。
他的寡言,在鲁平看来是深不可测,是筑基修士应有的威严,更是他必须小心伺奉的存在。
这时,一阵略显沉闷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穿着秦家子弟服饰,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走了上来,是秦万川的长子,秦图阵。
他继承了父亲的身形骨架,在同龄人中显得高大,但眉眼间却多了几分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闷。
见到父亲,他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父亲。”
秦万川转过身,看着儿子。
秦图阵身具灵根,资质尚可,已开始引气修行,只是性子……太过沉闷了些,不似大哥家的图仙那般跳脱灵动。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秦万川问。
“回父亲,做完了。”秦图阵低着头回答,声音不高。
“感应灵气,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亦需静心体悟,而非枯坐。”秦万川难得地多说了一句。
他自身是靠坚韧心性一步步走来,对于女期望甚高,却并不擅长温言鼓励。
“是,孩儿知道了。”秦图阵应道,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是否听进去了。
父子间一时无话。
秦图阵默默走到栏杆旁,学着父亲的样子看向下方坊市,眼神里是与他年纪不符的静默。
鲁平见状,眼珠一转,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凑到秦图阵身边:“图阵少爷可是对这坊市感兴趣?您瞧那边,新开的那家食铺,灵谷粥熬得那是一绝,还有东头那家……”
他喋喋不休地介绍着,试图在小主人面前也卖个好。
秦图阵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并不接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秦万川目光微动,望向坊市入口方向。
一名身着素雅衣裙,眼角已有了细密皱纹,但气质温婉的妇人,在一个秦家低阶子弟的引导下,正朝着望楼走来。
是章梦。
秦万川认出了她。
父亲昔日在青石坊的旧识,据说丈夫早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