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臂缓缓升起,摄象机从地面开始,平稳上升。
镜头里,各国“领导人”从车上下来,面色凝重地走向广场中央。
他们的身后,布达拉宫沉默地矗立,象一位千岁的长者,俯视着这些决定世界命运的人。
这一条拍了三遍。
每一次,当阳光照在金顶上的那一刻,现场都会响起低低的惊叹,那是发自内心的震撼,不是表演。
上午九点,开始拍陈亮设计的细节镜头。
一台斯坦尼康摄象机在人群中穿梭。
镜头掠过一双颤斗的手,那是达蒙的手,他在剧本中扮演美国总统,此刻手握决定方舟名额的文档。
掠过一串佛珠,一个藏族老人正在念经,对周围的慌乱浑然不觉。
掠过一片飘落的经幡,在风中挣扎,象人类在灾难中的命运————
最打动人的是一个即兴镜头:一个藏族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穿着传统的藏袍,站在人群边缘。
她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只是好奇地看着。
摄影师捕捉到了她的眼神,纯净,懵懂,与周围的紧张形成鲜明对比。
拍完这个镜头,陈亮叫停了拍摄。
“大家休息一下。”他说,然后走向那个小女孩和她的母亲,“刚才的镜头很好,谢谢你们。”
小女孩的母亲腼典地笑:“她不懂事,乱跑。”
“不,她给了我们最好的表演——真实。”陈亮蹲下,用刚学的藏语说,开突及其(谢谢)。”
小女孩害羞地躲到母亲身后,露出一只眼睛偷看。
这个插曲让紧张的拍摄氛围松弛下来,美国团队对这种即兴创作很感兴趣。
“在中国拍戏,总有意外的惊喜。”摄影师约翰已经恢复了一些,他刚才拍摄了那个小女孩的镜头,“那些计划外的瞬间,往往是最动人的。
艾默里奇点头:“这就是实景拍摄的魅力。在演播室里,你永远拍不到这样的眼神。”
中午,强制休息三小时。
剧组分批吃饭,藏族同胞送来了热腾腾的酥油茶和粑。
达蒙尝试吃粑,把青棵粉和酥油茶混合,捏成团。
他做得笨手笨脚,旁边的藏族大妈看不过去,亲自教他。
“这样,慢慢捏,要有耐心。”大妈用生硬的汉语说。
“像做黏土。”达蒙学会了,吃了一口,表情复杂,“味道————很特别。”
“抗饿,抗寒。”大妈骄傲地说,“我们藏族人在高原上,就靠这个。”
斯嘉丽则对酥油茶产生了兴趣。她小口喝着,慢慢品味:“有一种————烟熏的味道?”
“是牦牛油和茶一起煮的。”翻译解释,“高原上蔬菜少,靠这个补充维生素。”
“很聪明。”斯嘉丽点头,“每个民族都有生存的智慧。”
景甜和几个藏族女孩坐在一起,她们教她编藏族辫子。
阳光下,女孩们的笑声清脆,像高原上的风铃。
陈亮远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灾难片在拍世界的毁灭,此时此刻,在这个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方,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们坐在一起,分享食物,学习彼此的文化。
这本身,就是对电影主题最好的诠释。
下午的拍摄继续。
一场重头戏:各国领导人在布达拉宫前激烈争论,最后达成共识。
这场戏需要演员们用英语、汉语、法语、俄语等多种语言“争吵”,后期再配音。
“我们不能只救发达国家的人!”达蒙扮演的美国总统喊道,“那些发展中国家,那些岛屿国家,他们的人也有生存的权利!”
“方舟的容量有限!”一个德国演员反驳,“我们必须做出选择,这是残酷的数学!”
“去他妈的数学!”一个中国演员插入,“这是人道主义!”
“对不起对不起!”他举手道歉,“你们不觉得吗?我们一群穿着西装的人,在世界屋脊上吵架,就象联合国会议搬到珠穆朗玛峰上开,太荒诞了!”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确实,这场面有种超现实的滑稽。
“这就是现实。”里曼沉稳地说,“人类总是在最该团结的时候争吵,在最该争吵的时候沉默。”
这话让现场安静下来,老戏骨就是老戏骨,一句话就把情绪拉回来了。
拍摄继续进行。
当夕阳西下,布达拉宫的影子拉得很长时,最后一条通过了。
“Cut!收工!”艾默里奇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