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亮接过瓶子,瓶身还带着她的体温。
布达拉宫广场拍摄,是陈亮争取了三个月才拿到的许可。
这可能是中国电影史上第一次获准在布达拉宫正面进行大规模商业拍摄。
为此,剧组需要遵守严格的规定:拍摄时间只能在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之间。
不能使用大型机械设备:不能在地上钉任何固定物:所有设备进出要接受检查;拍摄内容要经过宗教事务部门和文物部门双重审核————
“这比在好莱坞拍白宫还难。”艾默里奇看着长达十页的注意事项,感慨道。
“但值得。”陈亮说,“布达拉宫是人类文明的瑰宝,能在它面前拍电影,是我们的荣幸。”
拍摄前一天,剧组进行了最后一次现场勘察。
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临时指挥部,几顶大帐篷,里面摆满了监控设备和通信器材。
陈亮和艾默里奇站在广场中央,仰望着布达拉宫。
下午的阳光照在宫殿的金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罗兰导演,明天的戏您想怎么拍?”陈亮问。
艾默里奇拿出分镜脚本:“我的想法是,用一个大摇臂,从广场地面一直升到和布达拉宫平齐的高度,然后慢慢推进,展现各国领导人聚集在这里的宏大场面。最后定格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像征希望。”
很好莱坞的想法,很壮观,但————
“我有个不同的想法。”陈亮谨慎地说,“我们能不能————不把布达拉宫当成背景板,而是当成一个角色?”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布达拉宫在这里矗立了一千三百年,见证了无数历史时刻。
它本身就有一种沉静的力量。”
陈亮组织着语言,“如果我们用大量的特写一墙壁上的石刻、经幅的飘动、喇嘛的眼神、转经筒的转动————用这些细节,来衬托人类面对末日时的慌乱和渺小。您觉得呢?”
艾默里奇思考了一会儿:“你是想用东方的静,来对比西方的动。”
“对。灾难片通常追求视觉冲击,但如果我们在最宏大的灾难场景中,添加最安静的细节,可能会产生更强大的情感力量。”
两人之间的艺术理念差异,在这一刻清淅展现。
艾默里奇代表好莱坞的宏大叙事,陈亮则想融入东方的哲学思考。
“我们可以都试试。”艾默里奇最终说,“先按我的方案拍一条,再按你的方案拍一条。最后看效果。”
“好。”
这时,一个穿着绛红色僧袍的老喇嘛走过来,后面跟着几个政府工作人员。
他是布达拉宫管理委员会的副主任,也是这次拍摄的宗教事务顾问。
“两位导演,扎西德勒。”老喇嘛双手合十,汉语很标准。
“扎西德勒。”陈亮和艾默里奇回礼。
“明天的拍摄,有几件事要特别提醒。”老喇嘛语气平和但严肃,“第一,拍摄时不能大声喧哗,要尊重寺庙的清净。第二,演员的服装要得体,不能暴露。第三,绝对不能拍摄寺庙内部,只能在广场。”
“我们一定遵守。”陈亮保证。
老喇嘛点点头,看着正在搭建设备的工作人员:“你们拍的这个电影,是讲世界末日?”
“是讲人类在灾难中的选择和希望。”陈亮修正道。
“世界末日————”老喇嘛望向布达拉宫,眼神深邃,“在佛教里,没有真正的末日。只有轮回,只有因果。你们今天在这里拍电影,也是一种因。希望结出的是善果。”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陈亮和艾默里奇对视一眼,都感到一种奇异的庄严。
离开时,艾默里奇突然说:“陈,你刚才说的对。布达拉宫确实不应该只是背景。它象一个沉默的见证者,看着人类上演一出出戏剧。”
“那我们按我的方案来?”陈亮试探着问。
“不。”艾默里奇笑了,“我们结合。用我的宏大开场,用你的细节填充。
让东西方的视角在这座宫殿前融合。”
四月十日,拍摄日。
凌晨四点,剧组就位。
五百名群众演员,二十辆各国“领导人”的车辆,各种设备————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布达拉宫广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片场。
五点,晨光初现。
布达拉宫的轮廓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渐渐清淅。
“各部门准备!”陈亮通过对讲机下令。
演员们就位。
六点,太阳从东山升起。
第一缕阳光照在布达拉宫的金顶上,那一瞬间,整个宫殿仿佛被点燃了,金光四射。
“A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