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契那种东西当不得真。也只不过是个顺水人情而已。”谢珣说。
关于这一部分,裴一点的话本中没有提及。
所以沿袭了真实。
“顺水人情也要做到那个地步么?婚契上你的手印是真的,甚至割下了一缕头发”
“要你管。”
纪川却不依不饶,道:“好,就当是为了瞒过蓬莱阁长老,不好作假,那么事成之后就不能毁掉么?就把那些东西,全须全尾交付在柳芳倚的手里,师父敢赌他真是个好人么?”
纪川越说越气闷,倒真来了精神,谢珣抱膝坐着,下巴搁在膝头,居然没听出纪川这是气话,凝神想了片刻。
“你是说他会凭借这些,行巫蛊之术诅咒我?不至于。再说,已经十年过去,你也看到了,柳芳倚的确是正人君子,不是么?”
“徒儿并非此意。”
岂有此理?为什么无论是哪个谢珣都觉得柳芳倚是个大好人?可恶啊!
“哦,那你是怕他同你抢财产。”
谢珣回过味来,冷笑一声。
这财产指并非芥子宫中,那些神使搜罗的法器财宝,而是谢珣从隐宗处得来的分红。
具体的因由,纪川也不甚清楚,只知隐宗的主人名叫苏雪柳,和神意门的贺兰汀长老有所纠葛,据传是贺兰汀的女儿。她困窘之时,谢珣拿出全副身家共十多两银子帮助了她。后来此人创立隐宗,这笔钱便算作是谢珣合伙。隐宗主人游离于正统仙门之外,聚拢天下之消息,以此牟利,又因为贺长老的关系,同红莲之井也搭上了线,是正邪两派都争相拉拢的关键人物。二人偶尔通信,但从不见面。坊间传隐宗的分利,是苏雪柳给须弥山的“上供”,实则不然。
“放心,我的私产全部留给你。不是已经给你了么?毕竟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纪川见势不妙,忙道:“柳堂主自有万贯家财,徒儿自然也不会这样揣摩。”
说柳芳倚一句好话真是割肉般疼。
纪川咬咬牙,又道:“若没有徒儿呢?你们会在一起么?”
“当然不。”谢珣蹙眉,“若没你这个麻烦,我自回老家逍遥去了。你真是怪了,净问些稀奇的问题。”
纪川得了便宜便卖乖,低眉顺眼说:“我记得师父的故乡是金陵。”
“金陵。已经这么多年”谢珣忽地沉默下去,过了很久,幽幽地叹了口气说,“我倒是同柳芳倚在金陵见过。金陵的春天,是哪里都没有的。”
纪川只见师父的神情,陡然地沉静下去,旧日的潮水翻涌,几乎要听见簌簌之声,纪川简直想一头栽进去溺水而亡。怎么回事啊?不会真牵扯出一段情史来吧?
然而谢珣只是顿了顿,凝望着前方的虚空,轻声说:“我想哥哥了。”
纪川刚落回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绝望地说:“哥哥?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野男人!”
作者有话说:
居然反应不过来是亲哥!川儿尽显独生子女之privilege!
第96章 公孙仪之死 野火。
谢珣扭过头来, 盯着纪川冷笑了两下。
“哥哥便是哥哥,是我一母同胞的兄长,你难道不懂么?预言说得果真没错。你就是个毫无六亲之情的孽种。”
“是么?”纪川忽地坐起身来。
他这么一起身, 谢珣倒倏然瞪圆了眼睛,往后缩了缩,“你要做什么!我所说的难道有错?”
纪川就着撑坐起来的动作,倾身靠近过去。
谢珣这次没往后躲, 身形却是一僵。
纪川伸出手去, 从谢珣背后的枕头堆里抽了一只。
“徒儿脖子好痛呢。”纪川躺回去,“师父怕我做什么?”
“鬼才怕你!”
纪川笑笑,又道:“师父方才所说,预言之事,徒儿却觉得不然。鬼神之说怎能作准呢?我才不无情, 我对师父可是一往情深。”
谢珣撇过脸去, “预言当然是真的, 你不懂。”
纪川望着帐顶想起来, 裴一点的小说里谢珣是个迷信的人。
他每日起身,第一件事就是用三枚铜钱占卜吉凶,吉则唤纪川前来端茶倒水, 凶则唤纪川前来巴掌伺候,总之是蛮不讲理又独断专行。
书里二人的师徒之情也开始得更早,早在纪川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时,谢珣就将他从父母手中,以三十两银子的价格买了来, 只因那婴儿是谢珣算出会害死自己的孽缘之人。
于是谢珣决定先下手为强,把这孽缘拴在身边,时时看管, 同时恩威并施——当然裴一点把这些行为写得十分狎昵——将纪川驯服成为自己的仆人。这样,他便可以避开被孽缘谋害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