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秉烛 又是哪里冒
谢珣吹亮了火。纪川喉头一紧, 担心师父盘问他房里怎么会有这样由火绒、竹筒和将熄的土纸造成的点火用具，那是由古朝一位被称作“公孙娘”的宫娥所发明的，流传于凡人世界而鲜见于此地之中。
不过谢珣没发现什么不妥。
他欠身凑近了徒弟, 火光映人使人如在水波中。那双眼黑得带有潮气，凝视着纪川，由脸部往下掠去。
火折子也跟着往下移动。
“我、我还没准备好。”纪川期期艾艾说，谢珣古怪地看他一眼, “准备什么？”
火光在纪川胸口停住。火焰微微倾斜, 指向了他左胸处的一条瘢痕。
“怎么弄的。”谢珣垂下眼睫，问道。
“烫。”纪川哼哼两声，“记不得了。许是什么奸人刺下的伤口”
“撒谎！”谢珣冷冷地说，“按伤口的痕迹，这是你自己刺的才对。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癖好, 真是上不得台面。或者是为了演什么苦肉计么？故意脱了衣裳让我看见？”
纪川暗暗大呼倒霉, 他真没这个打算。
不过是出于纯粹的勾引而已。
难道他的身体就这么全无吸引力么？
纪川正懊丧, 谢珣却将火折子拿开了, 点燃了一只蜡烛，烛火腾了起来，压浓了周遭的黑暗, 谢珣拿手指凑近他的伤口，摩挲了一下。
“我头疼。”谢珣说，“为什么一见你的伤口我就头痛？”
纪川两只手虎口往裤子上搓了搓，嘿嘿一笑说：“我不疼。我有点儿痒师父。”
谢珣并不理他。谢珣似乎放空了，进入一种无我的境地, 瞳孔漆黑而无神，幽幽盯着那方寸狰狞隆起的肌肤。
“真恶心啊”烛火在黑眼瞳中款款跳跃，谢珣也随着那样的呼吸款款地吐着气,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么？”
“徒儿不知。”
“我想把那里戳破、捣烂。那么丑陋的伤口，本来与我无关的伤口，却出现在我的眼前。让我见了头疼。让我想要呕吐。我想要捣毁它就像是捣毁所有一切我厌憎的东西可我偏偏不能！这都是你的错！”
谢珣抬起手来，谢珣的手背骨节已经划过了纪川下颌边缘，但最后他只是在徒弟肩头用力地推了一把。纪川配合着晃了两下，那力道就像是撒娇。
师父的力气变小了。
师父变成了裴一点书里的师父，裴一点不明白，师父其实手劲很大，若是手无缚鸡之力，绝不可能使得起一柄五尺的长刀。谢珣自从认下纪川，就再也没有拔刀，可他曾经艰苦地修习过刀法的印记，纪川比旁人认识得更加清晰。那双指腹生有硬茧的双手，曾经怒气冲冲地挥舞着锅铲捣洗着衣裳，种种劳作的情形，使纪川面对那光滑无垢衣袂飘飘的修真世界产生了一种间离。他并是不仙门中的何人。他只是师父的小孩子。纪川想起裴一点说，书中魂魄同本尊，要有脾性相像，才可以被召唤而来。你不知道吧，谢珣其实气性蛮大的！纪川心说我知道。
我都知道。我比谁都知道得更清楚。
谢珣发了一通脾气，跳下床来起身要走。
纪川忙拦住他，“师父不可！”
“你管我？”谢珣回过头气呼呼地说。
“师父要去哪里？”
“自然是回我自己房中去。”
“不可不可！”纪川拽住谢珣一边胳膊，忽然想起，眼前的师父，并不记得死而复生的事。
自然也不知应该遮掩身份。
“你我”
纪川正不知该如何编造理由，无论如何也要将谢珣留下，藏在房中，直到议事结束、柳芳倚离开。
谢珣自己却不走了，凉凉地“哦”了一声，踢踏着衣摆，坐了回去。
“我倒忘了，我是假死之人，不可对外声张。”
假死？是了
按话本里的设定，师父前期对他又打又骂，极尽羞辱之能事。然后他怒而黑化，囚禁师父，放出师父身去的传言，篡权夺位，实则咳咳。
总之，裴一点的品位实在是太低俗了！
他所怀抱的可是相当高尚的君子之情！
在师父面前的形象不说是美玉无瑕，但也算清纯可人！
可恶的裴一点，这怎么不算一种挑拨离间呢？
纪川惆怅了几下，并指施了禁咒，将门闭锁，“是啊。如果你叫人瞧见，徒儿便无法解释了。所以师父不要想着跑出去，好么？”
谢珣躺回去，靠坐着，说：“我倒要考虑你的名誉。”
纪川笑了笑，走过去将衣物拾好，穿了中衣，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