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
    七,共支二十一笔。

    八月初七。

    八月初五送王船。二十年前,正是安宁乡最后一次送王船,两天后陈家开始支出香烛钱。

    谢珣不想太早回别院,信步在陈宅走了走,始终没见入相那日的漆黑廊道。陈宅极大,抄手游廊后是座带凉亭的院子,院中摆着送子观音太湖石。他在亭中坐定,取出袖中纸条。

    两根镇魂钉在袖底发出撞击之声。

    纸条上是个药方。

    “转胎丸。

    此为巫医药方。可使腹中胎儿转男为女,转女为男。取子夜蝙蝠屎三钱、炉灰六钱、狗皮一两、死婴胎发五钱。掺蜜蜡为丸,烧符为药引。人血送服。

    苏意浓记:谬乎!胎儿之男女,受孕之始已定,岂为药石所能易也?不过使女生男相,男生女相而已。此方有遗毒,在母则为衰老,在子则为畸形,为衰弱,为血癫之症,重者散魂,为鬼之器也。”

    谢珣将纸条翻到背面:

    “九师兄,汪(涂抹痕迹)惘然空相真是神奇,我不吃饭,也不饿。我住的地方很安全,你还好吗?我很担心你!陈大腿上的血点就是血癫之症,他一体双魂,或许真正的陈大魂魄被压制,现在活着的是孤魂野鬼!

    我替张夫人把脉,却并未发现转胎丸遗毒。难道陈大不是张夫人亲生?而且,张夫人其实没什么病,只是太瘦。不知道吃的什么药,她和那个嬷嬷藏着不让我看。

    我见了陈家二少爷。他长得和子虚真人一模一样,吓我一跳!可是身上却有股阴气。总之师兄,你千万要小心陈大陈二,等我找到方奕然,让他来帮我们。”

    谢珣收拢五指,攥紧纸条。

    这时,一道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

    “在看什么?”

    说着那人就要来拿他的纸条,谢珣一避,直接将纸条吞了下去!

    本就一直缠绕的窒息感瞬间放大千百倍,纸条边缘划过喉孔,一股铁腥味弥漫而出,谢珣不由得捂着脖颈呛咳出声。

    陈大低头看他,叹了口气:“做什么,这样作践自己。”

    谢珣抬眼。陈大的脸,依旧是那么苍白、虚弱、阴柔。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人。

    可那种因掌过生杀而生的强硬和阴翳,早就如同黑色的黏液,涌动在每一寸皮肉之下。

    散魂,鬼之器。

    孤魂野鬼。

    “是你。”谢珣盯着他的眼睛,说。

    陈大笑道:“这地方比南坪好,对不对?唯一一点可惜,是一切都齐备了,你却不是从前的样子。”陈大抓着他的腕骨,艰难地坐下,将他一只手合在掌中摩挲,“这样软的一双手,跑去学什么刀呢?你那时候太小了,不懂得我的心。”

    “你走!”谢珣干呕起来,想说“滚”,可是说不出来,只能说“走”。

    纸团碎屑残留在喉管中,上上下下滚动。

    捏他指骨的力道重了几分,“趁我现在尚且心怀畅快,听话一点。”

    心怀畅快倒是不假,那人心情好便会有耐心说许多似是而非的话,就像他的扮演的心怀仁善兼济天下的药宗门门主一般。如若愠怒,只会冷冷吐出几句指令。太熟悉了,没办法,谢珣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憎恨。明明已经杀了他为什么!

    “你知道,惘然空相运转的规律么?”陈大问他。

    “回答。”

    “修为,修为愈高着相愈深”

    “错了。玄虚老祖这种飞升失败的蠢物你也信?”陈大挑起他发尾,喉咙里响起嗬嗬的底声,“惘然空相看的是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黄雀 “你究竟恨

    陈大说完这话, 大喘了几口气,歪倒在廊柱上,面孔浮现出一层青白色来。

    谢珣两手支在膝上, 凝视着前方的地面,道:“若非‘相’的压制,我早该杀你。”

    这话倒能说出来了,所以, 是陈大默许他说的。想到这一层, 谢珣更喘不过气来,陈大牵着他的发丝,好整以暇看他,夕照之中,谢珣的脊背就像是被剑柄格住那般笔直而僵硬。

    决定着相与否的是心。或者说执念。而非修为。

    纪川变成那样难道是某种执念的显化么?

    日头向西坠去, 斜照而下, 在耳廓发烫, 宛如熔化的铁水, 把所有声息都燃烧殆尽。有如溺水般的寂静中陈大闲闲把玩手中的发梢,说:“你还是想家啊。可是你记不起来了,对么?”

    谢珣脸上坚硬如玉器的神情松动一瞬。人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所以他蓄发而不剪,思念亡故的亲人么?正是如此。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他心里已然知晓。可是连一星半点也想不起来。残缺的记忆就像是一座漆黑的空洞。

    “我可以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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